楚京,明德巷。
定国公府邸是在大楚皇宫西南边不远处,乘马车大概小半个时辰的距离,那裏是大楚豪门显贵云集的明德巷,这裏亭臺楼阁、富丽堂皇、精美绝伦。整个大楚历史上最久远、最有势力的、门第最显赫的门阀贵候之家的府邸大多数都集中在这一带。
从街角转入巷子,一种富贵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宽阔的大街上,两侧都是高耸的围墻圈起来的几进几出的院落,乌黑饰金的大门上镶嵌着鎏金的铜环,门口的石狮子张牙舞爪,极尽威武之姿。虽然此地不会明文禁止普通行人的出入,但是不会有贫苦百姓傻乎乎的到这裏来行走,除非是哪家需要什么新鲜蔬菜,买的多了会让他们送到这裏,但是他们也走的是后面的小巷子,从后门进去,绝不会走到这正门的大道上,为的就是避嫌。万一冲撞了什么显贵之人,他们这些老百姓可担不起那责任。
在整个明德巷裏,装饰最豪华、占地面积最广的府邸莫过于当今的国丈爷,定国公王家。
此时,在王府的内院,一处静谧的屋子裏,一个年约五旬的长者卓然而立,只见他身子俊挺,生的面相儒雅,带着长期居于上位之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美髯飘飘,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惜那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一个满腹心机的人。
此人正是大楚位高权重的定国公王翦,也是最让皇上刘钰为之厌恶的一个人。
此刻他正品着一两值千金的名茶“花间银针”,闭着眼睛感受着茶香在口中慢慢的回荡,一会儿之后,他睁开那双令人生厌的眼睛,向身边一位盛装丽服的宫装贵妇问道:“这一番劳动下来,看的怎么样?”
“回老爷的话,那个沈嫔,可当真是一个仙女一般的人物,”定国夫人笑了起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我今儿可在太后那裏瞧得仔细,依我看来,这个沈嫔把前些日子的那个凤妃都给比下去了,虽然她没有凤妃身上诗书女子的清新雅致,可是却多了一种……”定国夫人不知该如何形容沈心怡身上的气质,想了半天才道:“就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舒服的气息,不管什么人看了她都不会觉得生厌,反叫人越看越是怜爱,还灵气逼人,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么说来,也是一个绝色的美人儿,只怕我大楚也难以找出几个来,”王翦眉间显出一丝担忧,“那凤妃老夫也是见过几次,倾城倾国呢。”
“那可未必。”定国夫人笑着道。
“哦,”王翦眉毛扬了起来,兴致勃勃得道:“听你说来心中相比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这些日子以来你把我们大楚的豪门显贵之家女子都看了一遍,快些说一说有什么收获?”
“老爷,依我之见啊,和我们齐心的那些朝臣家裏的贵女虽然多,但是要比姿色,只有一个人,不管是在姿色、才情、性子上都比得起那个凤妃和正受宠的沈嫔啊。”
“哦,”王翦更加兴致高昂,抹抹胡须道:“竟然还有此等人物,那是谁家的女子,速速道来。”
“就是大内侍卫统领袁朗家的女儿,袁芊芊啊。”定国夫人笑着答道:“这样一说,老爷想必也有所耳闻吧?这几年来全京城裏哪一个人不知道袁家女儿美名远播呀,我原本也是不相信的,想着都是一些传言而已。可是昨天趁着拜年的功夫,我特意让袁夫人带着过府来看了看,哎呀,就一眼,让人都舍不得移开眼睛呀,就连我这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怜惜动心呢,而且那举止模样、言谈之间,眼中流转着柔柔情义,真是绝世美人呀。”
“真有这么好,”王翦忍不住动容道:“此事干系重大,你可勿要因为交情,肆意夸张呀。”王翦知道自己的夫人与袁家的夫人那可是手帕之交,感情好得不得了,故而有此一说。
“唉,老爷,我是那般不知道孰轻孰重的人吗?怎会在此事上胡说,”定国夫人为自己分辩道:“这一次,老爷让我看遍我们旗下所有官员的亲近贵女,我挨家挨户看了个遍,以我挑人的眼光,今年即将应选的女子裏面,就属袁芊芊是个拔尖的,其余的人,大多数或是姿色不足,或是举止显得小家子气,或是性子有些不佳,就是入了宫,那也是白入,得不了宠。哦,对了,还有几个姿色上乘的,可是这言谈举止吗,比不上那个袁芊芊。比起如今受宠的沈嫔来,也是远不及人家的千分之一,只怕就是入了宫,皇上图个新鲜,宠个几天罢了。”
“嗯,那就好,”王翦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思索着问道:“好像不太对,我记得这个袁家的女儿似乎已经许了人家吧?好像不经意间听了那么几句,还是定的什么娃娃亲吧。”
“是有这么一回事,”定国夫人道:“小时候,定给了赵家的儿子,可是如今赵家已经落没了,就剩下了孤儿寡母勉强度日而已,平日裏我和袁家夫人说起时,就听见她时常抱怨,说自家老爷当年实在是太过草率,如今女儿生的像仙女一样,赵家那个儿子,虽然长得不差,可是家裏实在是贫寒。还说呀,袁统领每每提起此事也是颇有悔意,年前,赵家派人来提亲,又被他们家找借口推了。”
“而且,前天我在席上稍微试探国,我看那袁芊芊的言谈举止,也是个有大志的,不甘心嫁给一个小小的侍卫,很想要入宫的,否则……”定国夫人拿着锦帕捂住嘴笑道:“袁夫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特意带过来了。”
“嗯。”王翦有些意动,转而又警惕起来,急忙问道:“她们是怎么知道我让你暗中查看显贵之女的?难道你不消息走漏了消息?”
“看老爷说的,把我当什么人了。”定国夫人带着几分埋怨地道:“这一次虽然我们没有明说,可是这些日子我经常出入串门,去的都是那些有女儿妹妹的显贵之家,况且去的都是与老爷交好的那一派官员府邸内院去,只要是个有心人,难免会看出几分端倪来。”
“也对,”王翦轻捻胡须点点头:“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但是一旦传开了也不好,我们身为外臣却有干涉内功之嫌,一不小心会惹来非议的,还是小心一点好呀。”
“哎呀,老爷你无须多虑,这不过是我们妇道人家串门子的平常举动罢了,谁还会把这种事情拿出来写入奏折参上一本呢。老爷如今又是告病在家,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定国夫人不以为然的笑道。
“正因为告病在家,才要加倍小心呀,”王翦白了她一眼,真是无知的妇人,可千万不要坏了我的大事,只听他又继续说道:“我只怕是马上就要覆起有望了,当然要小心为上,可千万不要因为小事儿栽了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