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只剩下那呼啸而来的寒风,冰冷的寒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好像似本能一样把自己的身体贴近了护着她和她一起掉下去的夏建华怀裏……
下坠的时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紧接着,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飘了出去,头晕乎乎的,“哗啦”一声巨响,身体被紧接而来的撞击力打的更加难受。原先围绕在自己身上的冷飕飕的寒风突然转变成了刺骨的寒气,她觉得自己好像身穿单衣被扔在了冰天雪地裏,太冷了,身体快要散架了,每一处的肌肤,每一处的骨头都好像被冻僵了,麻木了,好痛,好痛,是不是就要解脱了,还好是死在了宫外,没有死在那个污秽的皇宫裏面,是不是可以看到娘亲他们……
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一年自己好像只有六岁吧,有一次义父不知道从哪裏寻来了一条银鱼,全身泛着银光,非常的漂亮,义父宝贝的不行,就把它养在后院的池塘裏面,每天都用最好的食物餵养它。她每天都想要去看那条鱼,可是义父不允许,总是说那条鱼怕生,见到陌生人就会躲起来,怎么叫也不会出来,还会受到惊讶……她不相信。有一次,她趁着义父和义母不在家的时候,就偷偷的跑到池塘边,拿着义父平时用来餵它的精肉,在池塘边小声地呼唤着,可是那条鱼就是不出来,她努力的探出头去,终于,一个跟头,栽进了池塘裏面,那时正是寒冬腊月,池塘裏面的水冰冷刺骨,她在裏面奋力的挣扎着,努力的向上爬,可是为什么就是触不到水面,为什么平日裏看起来浅的池塘今天怎么会这么深呢?好冷好冷呀,这是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那种冰冷而又窒息的痛苦。
义父、义母、爹爹、娘亲,快来救怡儿,她好想这样的开口呼喊,可是冰冷的池水灌进了她的喉咙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的越麻木,力气渐渐的消失了,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慢慢的沈了下去。
忽然,一道温暖的气息靠近自己的后背,她觉得自己坐在火炉边,热量慢慢地从后背传遍全身,浑身暖洋洋的,好舒服呀。
记得那时候在夕阳的余晖下,义父刚刚从山裏面采药回来,就去她的房间裏面找她,她却不见了,义父非常震惊,在竹居裏面找了个遍,又慌慌张张的跑到池塘边才找到了差一点就要淹死的自己。之后,义父惊慌失措的把自己抱到小屋裏面,立刻用自己的内功为她驱除寒冷。义父的真气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好像全身都被温暖的流水包围着,让自己一下子就从寒冷中恢覆过来。就好像现在一样,沈心怡本能的靠向身后的热源,希望能从那裏得到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渐渐地远去,意识伴随着浑身的剧痛开始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间,痛楚清晰地占据了自己的全身,好久好久之后,沈心怡努力了好几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挣扎了好久,一丝光亮渐渐地透了进来。
首先映人眼帘的的是一双黑亮的眼眸,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一见到沈心怡醒来,那双泛着冷清神情的眼睛剎那间透出狂喜之色。
原来朦朦胧胧之间看到的那双充满关切之色,不是义父的,而是眼前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又是谁呢?沈心怡觉得自己的脑袋裏面一片空白,头好痛,她又昏了过去。
夏建华看着沈心怡睁开那双让她沈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样,煽动着翅膀,心裏面狂喜,可是好心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夏建华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这闭上的眼睛沈到了谷底。
应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
他抬头看看四周,他们两个人都是从上面的悬崖上摔下来的,半空之中他有好几次想要抓住藤条,可是两个人的重量,藤条承受不住,几次的延缓之后,他们两个人还是掉到了悬崖底部。
但是他们两个的运气还是非常好的,悬崖底下竟然有一个湖泊,他们两个都掉进了湖泊,这才死裏逃生。
他使尽全身的力气,才挣扎着游上了岸边,勉勉强强的找了一个可以容身的山洞,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安置了进来。他的后背上被那些袭击者狠狠地砍了一刀,伤口很深,但是万幸没有伤及要害,而且幸好裏面穿着御赐的软甲,为自己挡下了大部分的伤害,可是被水浸泡过的伤口此时火辣辣的疼。
春寒料峭,湖水冰冷刺骨,两人的衣衫都被湖水打湿,随身的火折子也不能用了,自己有武功,不怕寒冷,可是沈心怡怎么办?她一个弱女子,受了惊吓又落水,看她这样只怕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如果放任继续下去,只怕会……他摇摇头,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他的心好像更痛了,不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这样就死去的。
他扶正沈心怡的身体,双掌紧紧的贴在沈心怡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真气註入沈心怡的体内。
沈心怡觉得自己的身体又一次温暖起来,是义父来了吗?
夏建华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气在翻滚,刚才他把沈心怡带到山洞的时候就已经为她输过真气,所以沈心怡才会短暂的醒过来,这样纯粹凭借着本身的真气来调动人体内的生机的办法是极其耗费内力的,如果对方也是身怀武功的人还好,可以使两人内力同时引导运行,可偏偏沈心怡是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寒气森森的山洞裏面,阴冷无比,可是夏建华的头上却是满头大汗。
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连一阵的泛起像刀绞一般的痛感,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头也晕得厉害,再也撑不住了,鲜血从嘴角溢出,散乱的内息带起一种火辣辣的剧痛从丹田剎那之间流窜到四肢,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掌控,力气尽失,无力地倒向地面。
和敌人大战之后,他的内力已是所剩无几,此时又为沈心怡强行渡气,就算是绝世高手也支撑不住的。
他屏息凝神了片刻身体好像还是不能动弹,微微运转内力,就觉得丹田剧痛,竟然连一点儿真气都提不起来。估计是因为强行运转所剩无几的内力,使得他有点走火入魔了。他苦笑着想,看来自己这一次是受伤不轻呀,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痊愈的希望呀。
他依然没有办法动弹,深吸了几口气,可是每一次伴随而来的都是剧痛。努力了好几次,打坐调息,身体终于开始恢覆了一些行动的能力,夏建华苦苦地支撑起沈重的身子,想要坐起来,就是这样的微微一动,靠在自己肩头的身体忽然滑进了他的怀中。跌落在怀裏的身体散发着和梅花一样的香气,清冷中透着轻柔,夏建华突然楞住了。刚才他没有了力气,原本就被他用双掌支撑着的身体也顺势倒下,落在了他的怀裏面。
沈心怡躺在夏建华的怀裏面,她依然陷入深深的昏迷中,原本苍白的容颜显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长长睫毛此时微微的颤动,就好像他在忍受着痛苦一样,夏建华静静地看着她,不管是什么时候,她总是这样,就像是传说中的九天玄女,谪仙一般的人物。
夏建华伸出手想要扶起她,可是手刚刚要触到沈心怡,就立马缩了回去。
他楞楞的看着怀裏面的人,他知道,自己应该放下怀裏的她,远远地离开,就算是救护也不应该触及到她的身体,因为她是皇上的女人,是他永远不能去冒犯,也永远不能去萧想的女儿,可是人的心是不能管得住,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梦到初见她的场景,永远也忘不了的。在遇袭危机的关头,他只想到了沈心怡,就立马把她从马车之中抱了出来,还用手掌碰触到了她的身体,这已经是天大的不敬,够死上好几回了,还有现在这样把她抱在怀裏面,还是这样暧昧的姿势,只怕是千刀万剐也难赎其罪吧。
想起刚才把她抱在怀裏面,好像那血腥的厮杀也不再血腥反而透出无比的温馨来,这就是娘亲说的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