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瞬间抬起了头,可眸中的最后这点光亮,也随着宋炎说出的话,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请求我代他跟你说,‘晚安’,还有‘再见’。”
——晚安。
余凛只觉鼻尖一阵酸涩。
他曾经对他说过的,希望以后每晚睡觉前,都能听到桑清越对他说晚安。
可再见呢?
是离别,还是承诺?
桑清越,你究竟…究竟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些天谢谢你来看我,”余凛两手抵在额头上,声音像是生了銹的齿轮,“你先走吧,我想自己静静。”
宋炎离开后,余凛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动作未动,然后才想起要去找自己的手机。
余光瞥到旁边的床头柜,手机静静地躺在那裏,不过最先吸引他註意的,是那枚青色的吊坠。
余凛几乎是颤抖着,将手伸向那个东西。
这个东西,他曾亲手为那个人戴上,眼下,却又被完好无损的放在这裏。就好像那个人也从未出现过,一切,都只是他买完吊坠后躺在这裏,做过的一个不会再在他人生中出现第二次的黄粱大梦。
他将青色吊坠死死攥在手心,就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关于那个人的所有回忆与念想。
余凛翻出桑清越的聊天框,给他发信息。
——你在哪?
很显然,消息如同石沈大海,对方没有回应。
余凛不想现在给他打电话,他怕最终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拔掉了原本还插在手臂上的软管,没有流血,只是有些刺痛。
他起身出了病房,长时间僵卧的腿上的不适感很快被他忽略,走廊裏很安静,只是偶尔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缓缓而过。
余凛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眼下发丝凌乱,面颊苍白,整个大男孩高高瘦瘦,却仿佛被某件事情压弯了脊梁,不似之前挺拔尖锐。
余凛找到了这一层的电梯,可电梯很慢,直到现在还停在一楼久久不动,他选择了直接从楼梯跑下去。
他跑得极快,甚至一步三个臺阶,中途甚至不小心跑到了负一层,最终又上来,出了医院大门左右观望,脚步却一刻未停。
从灯塔边的那座桥到杏林路小公园,余凛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偶有几个与桑清越身姿像的人,余凛却看都不看一眼,因为他笃定,那些都不是他。
“妈妈,刚刚跑过去的那个大哥哥好吓人,他眼眶红红的,好像要吃小孩哦。”
一个女士牵着一个小女孩,听见孩子说的话后忙让她闭嘴,“嘘,不许乱说,大哥哥是有急事。”
穿过喷泉,越过草坡,余凛的胸腔中仿佛闷着一个破风箱,仿佛只要再少喘息一秒,就会停止罢工。
他来到了公园裏的篮球场。
曾经有过多少次,几人一起在这裏打球,那些少年脸庞上洋溢的笑,还清脆爽朗的笑声,仿佛就在昨天。
余凛甚至还记得,他第一次在这裏与桑清越告白时,男生眼神闪躲,嗫嚅了半天对他说:“抱歉,我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些。”
余凛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继续打字。
——小桑同学,看见了就回信息。
——宋炎说你走了,我不相信。
——你不说在哪,那我现在只好来找你了。
——我现在在天桥,你在吗?
——我现在在公园。
——刚刚有个小女孩说我吓人,胡说,凛哥明明只是今天刚醒,还没来得及收拾而已。
——我在篮球场。
——在古街。今天人好多,是不上学的原因吗?
——听说陶西城的人都很喜欢吃桂花糕,我刚在路边看到了一家,我买了很多,你要吃吗?
——桑清越,你说话。
……
——我到家了,今天不想自己开门,想让你出来迎接我。
——我数321,你就出现,好不好?
——3
——2
……
余凛望着面前的门,即使已经距离他发出上一条信息过去了三分钟,却依旧没人回应。
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被手指的汗沾湿了一片,余凛连打了好几次字都输入错误。
他将屏幕在t恤上擦干,又继续打字。
——你在生我的气吗?罢了,是我的错,我去找你好不好?
客厅裏没有开灯,余凛环视了一圈之后直奔二楼,第一次没有绅士的去敲桑清越的房门。
推门而入,视线中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干凈,桌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一尘不染。书柜上仅有的一本书也一直放在原位,那是余凛之前的。床上是最初始的白色床单,余凛记得,在最开始收拾出客房的时候,铺的就是这床床单。
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小臺灯,还有一个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地板瓷砖格外干凈,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曾在临走之前特意收拾了一样。
可这才是余凛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他没再犹豫,伸手拉开一旁的衣柜,除了几只衣架,裏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半晌之后,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顺着衣柜缓缓滑坐了下来,手指恼怒的拨弄额间的头发,同时终于点开了手机上的通讯录。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余凛在通讯录裏翻找着那个人的名字,手机放在耳侧,随后便是听筒中传来漫长的等待声响,余凛绝望着,期待着,疯魔着,希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人从那头接起电话,喊他一声“余凛”。
可漫长的等待过后,就仿佛一桶水从头顶泼了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只听见了一道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手机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余凛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他情愿是自己听错了,他像疯魔了一般,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拨打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
一遍,一遍,又一遍,甚至于到后来已经麻木了。每一通都是不变的冰冷女声,他好像再也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
直至手机电量即将耗尽,他整整拨打了42遍。
每一遍都是在让余凛确认,桑清越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