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串的话输入进去的删删减减,犹豫半晌,最后却只发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有时候道歉或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庸碌无能的话,千言万语最后到了唇边,却只涌出了那三个字。
几乎是在他发出信息的几秒钟后,便收到了对方打来的语音电话。
系统提示铃声响彻很久,直到前排开车的迈克也听到声音后回过身来问他,“小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您继续开车吧。”对前排的迈克说完这句话,他终于颤抖着,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两头,隔着几千公裏的距离,双方静默。
桑清越只在偶尔的几个瞬间,能听到对方略带急促的喘息声。
许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桑清越几乎是嘴唇颤抖着开口,“我……”
“你去哪了?”对方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桑清越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脸,也能想到余凛此刻失望的神色。
“对不……”
“我不想听对不起!”余凛的怒火似乎彻底被他这一句话激发了出来,“桑清越,你听着,你不欠我什么的,我不需要你对我说对不起!就算要听,我也要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当面对我说!”
余凛说完这句话后,便是一阵长久的喘息,桑清越似乎被他的话语惊怕了,很久没有说话。
余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过于偏激了,沈默良久之后,声音又渐渐沈静了下来。
“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太激动了……那天,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一条都没有回,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去问其他人,去问宋炎,去问陈诉言,甚至去问我妈,可他们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
“……你喝酒了吗?”桑清越的声音很轻,却很轻易的打断了余凛的话。
余凛刚刚喘息的间隙,桑清越听到了音乐以及碰杯的声音。
“你在酒吧吗?”桑清越又问,努力控制着喉间的哽涩。
良久之后,坐在吧臺上的余凛将酒杯往桌上一撂,对着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却明显柔和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宋炎吗?”
毕竟之前桑清越在时,余凛从不出入这种场合,甚至有点避之不及的意味在裏面。
“别喝了。”桑清越说。
“好,我都听你的,不喝了……出什么事情了吗?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桑毅在桑清越来之前嘱托过他,不许对余氏夫妇说任何有关他出事故的事情,哪怕是余凛也不可以。
桑清越深呼出一口气,果然,撒谎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家裏出了点事,短期内不会回去了。”
“你在米加兰?”余凛的判断能力很强,仅从他三言两语的话中就能猜测到关键信息,“谁出事了,叔叔吗?严不严重?”
“没有,不是,不严重。”桑清越一一否认,又怕余凛问起其他别的什么话,只好说起其他事情。
桑清越:“……你出院了吗?”
“嗯,出了。”
“今天为什么会在酒吧,没去学校?”
“我以后不会来这裏了,真的。今天上午学校统一重装空调,放半天假。”
“余凛。”
“嗯?”
“好好学习,不许荒废学业。”
余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凛哥当然会好好学习。之前说好的,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所以…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余凛,有句话…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桑清越举着手机,极轻极缓的继续说道。
“永远不要为了一个人而长久的停留。”
这是曾经樊如对桑毅说的:“你不要为我停留”。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而他们的结局,最终也会是以那样的悲剧告终吗。
余凛从吧臺前站起,面色不愉,“……为什么说这些?”
灵魂的深处,仿若有一把锤子在咚咚咚的敲击着桑清越的心臟,迫使他做出决定。而他知道,一旦他做出了抉择,这句话一出口,一切就都再也回不去了。
“余凛,”桑清越坐在车内,这么大的位置,他却只想蜷缩在靠窗的角落裏,手指捂上眼睛,眼角有湿润的液体涌了出来,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断了吧。”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便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有人在道“抱歉”,余凛好似跑出了酒吧,他身边的声音彻底安静了。
“……你刚刚说什么?”
桑清越只是静静地靠在玻璃窗上,不愿再回答。
“桑清越,你说话…你说话啊!什么叫断了?”
余凛:“我在前天进行了二次分化,现在已经是alpha了……如果是因为我曾经是beta的原因,那你现在不用担心……”
桑清越只是不住的摇头,喉间终于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哽咽。
毁了,全毁了。
曾经那个淡漠沈稳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因为他……变成了这副纵容他,甚至任他欺辱的样子。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是beta……”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都可以改,只要、只要……”
只要别跟我说断了,说那样如同刺刀扎心的话。
桑清越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声音是怎么样的,哭泣,加上失态的嘶吼,连带着前排的迈克都被他惊动了。
“因为你对我的信息素过敏,有很强烈的应激反应,现在只要我一靠近你,你可能下一秒就得进医院!因为我!是因为我啊,你应该怪我,是我让你进行了二次分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余凛,你还没发现吗?我们的认识从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
桑清越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态吶喊过,这声吼叫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气力,以至于到后来气息不足,只剩下了嘶哑的哭腔。
听筒对面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过话了,兴许也是被他现在这副样子吓到了吧?桑清越有些自嘲的想。
清越的声音不再清越了,像破败的旧风扇。
“余凛,我们……就这样吧。”
掐断了电话,望着逐渐陷入漆黑的屏幕,桑清越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小少爷,”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响起,迈克手中拿着几张纸巾,从驾驶座前递给他,“您要听歌吗?”
桑清越接过纸巾,他没有坐车听歌的习惯,可在此时,他答应了,“好。”
车厢内,有些熟悉的前奏响起,桑清越突然间有些感嘆。看啊,就连随机播放的音乐都不想让他这么快忘记那些……回忆。
泪水很快再次浸湿了眼眶,又被他拿着纸巾吸干,如此往覆,不知多少次。
“看你第一眼总觉得温柔无解
这世间庸俗纷扰
后来我懂你的特别”
……
“若能撕开无限遐想
偶然透出一芥微光
realized
it
was
just
piece
of
frost
and
snow”
车在街头极速驶过,窗外,是呼啸的寒风。
桑清越再也控制不住了,这些天来积攒的事情急需一个发洩口,很快,压抑的哭腔充斥了整个车厢,心中的堡垒彻底决堤,洪水波涛汹涌,冲破所有防线,再也无法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