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清越从位置上起身,单从外表来看,他好像很平静。身后有人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桑清越回身,瞧见余凛无声用口型对他说了句“加油”。
桑清越只觉得心头暖暖的,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点点头,”嗯。”
桑清越进入透析室的第一分钟。
余凛坐回原位,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周围的环境。坚强而脆弱的omega、或焦急等待,或平静无波的亲人。
桑清越依专业人员要求进入透析舱,这裏氧气稀薄,温度燥热。
桑清越进入透析室的第三分钟。
上一个经过疗程的人已经出来了,omega跌跌撞撞,被两人搀扶着离开。
舱内各项工作已经开始运行,室内强光会很刺眼,桑清越按照要求被戴上了眼罩,舱内逐渐升温,一种无法用言语阐述的感觉在身体周遭蔓延。
第十分钟。
余凛听着旁边几位阿姨讨论的闲谈八卦,心情逐渐平覆。可等待的过程往往才是最难熬的。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
身体周围仿佛有一个大火炉,它就如同从你身体内汲取某种能量才能散发出热源,桑清越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流淌,而其中一种东西像是被硬生生剥丝抽茧般吸取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连他自己都可以轻而易举嗅到的栀子花香。
如此清雅的香气,却在此时越来越浓郁,它像是可以荼毒一切的毒药,饥渴难耐、引人沈溺。
第二十分钟。
余凛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很久。他甚至已经沈寂到开始在群裏看泰戈尔的诗集。
「你手裏的光阴是没有边界的,我的主。
你的分秒是无法计算的。
夜去昼来,时代像花开花落。你知道怎样来等待。」
……
第三十分钟。
听说古代有一种刑罚,朝廷会将犯了重罪的间谍拷问起来。拿刀片,一片一片的剜人身上的肉,听说那刀工可以和人当今吃的生鱼片比拟,直至间谍肯从口中吐出有用的情报。
被屏蔽五感后很容易让人觉得不安,视觉中的黑暗更是让人觉得自己已经坠入深渊。
燥热,窒息,剥丝抽茧般的疼痛。
桑清越不知当时那间谍是什么感觉,或许自己身上的疼痛比不上那万分之一,可他也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骨肉之痛。
第四十分钟。
当周遭的翁鸣声消失,他听到舱室门被打开的声音时,桑清越知道,他得救了。
第四十一分零五十六秒。
余凛在走廊口徘徊,在这等待期间,他又看到了很多病患,无一不是脸色苍□□神颓靡。
情感是很容易感染他人的,余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的事情就忍不住歪了题。
如果桑清越一直这样,或者永远都好不了的话……
不,他那样一个人,不可能好不了。
可他想的是如果。如果、如果真的这样的话……
桑清越曾说过他讨厌alpha,那么,在桑清越愿意接受且有人可以抚愈他之前,余凛愿意一直陪他来这个地方。
却也仅限于此。
第四十二分零三十七秒。
当桑清越扑进人怀抱的时候,就像缺氧的鱼游回属于他的大海。
拥抱的这个人,让他重获新生。
之前送桑清越出来的医护人员显然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十分识趣的离开了。临走前简单交代了一下註意事项。
“先留观20分钟,他现在的意识处于omega的‘假性发情期’时,这是正常反应。时刻註意患者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状况,无大碍后可自行离开。”
怀裏的人一直在嘟嚷什么,余凛凑近了听,桑清越嘴唇泛白,微微闭着眼睛,他喃喃了一声,“余……”
余凛将声音放的很轻,“什么鱼?”
桑清越却只是动了一下,他的头靠在人肩膀上,只要他的脸再向前一点,就可以碰到余凛的脖颈。
余凛身形僵了一下。
桑清越本来就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此刻果然被余凛说的话带歪了,“就是鱼……”
余凛:“我知道是鱼,那是什么样的鱼?”
桑清越机不可查的皱眉,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威风。”
“威风凛凛的鱼。”
余凛笑出了声,没想到桑清越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会是这副样子,“威风凛凛的鱼?”
“嗯,”桑清越似乎是在做梦,眼下就是将自己梦裏发生的事覆述给人听,声音也依旧平静,与平时说话没有丝毫差别。
“他不仅会做饭,而且还会打球。唔,喜欢喝冷水,而且……好像对所有人都很好。”
桑清越这一长串的话着实是余凛没有想到的,但这次他听懂了。
“桑清越,你前面说的话是在夸我吗?行吧,凛哥我心领了。”余凛看着桑清越泛红的耳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可是,有句话你说的不对。”
“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好,但凡事都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