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朝达又使劲抱了他一下,“以后人前註意改正;就我俩在的时候,就不改了……”
“好,好。”
“约好你妹妹了吗?吃晚饭,还是明天?”
“她今天社团有活动,刚短信通知我。”陈峻拍拍华朝达的肩,“明天吧,中午去海淀找她,穿好看点,她颜控。”
“什么是好看……”华朝达陷入了沈思,他拉开自己的衣柜,清一色的衬衫,两三套西装,几条休闲裤和运动裤,颜色没有超出黑、白、灰和偶尔的浅蓝色。就连男生长穿的藏青和卡其色都没有,“你看……什么是好看……”
“so
you
are
straight,
actually
(所以你确实是直的),”陈峻默默点头,“随便穿吧,都一样,这种小场合,靠人帅就能马虎过去。”
“嗯。”华朝达觉得很有道理,又争辩,“我看你也穿得很简单啊,没有变出花来。”
“简单和单调是两件事……”陈峻再次扶额。
“好吧,多大的场合也能靠帅撑过去,真的。”华朝达给陈峻倒了杯水,“我明白这一点实在是太晚了,一直到我发现公司裏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干着年轻不漂亮的小姑娘三分之一的活儿还拿着三倍薪水,就觉得社会太残酷,长得好看是第一生产力。”
“这么华而不实的话居然是从你嘴裏说出来的……”陈峻坐在茶几旁边,感慨。
“那倒不是,我觉得对男人还好,但社会对女人真是太残酷。”华朝达自己也喝了口水,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下,忽而又正色,“不过工作这三年,我已经觉得,上天和我的家庭对我足够好了,我所有的这一切,不低于中人水平的智力、人力资本投入、长相,和自信高出中人水平的努力程度——我已经不怎么惶恐了。很多东西,知道自己有;更多的是知道自己没有的。没有又不想要的就放弃了,光阴有限,要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没有又想要的,我觉得,没有什么是靠努力得不到的。”
“为什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励志起来?”陈峻哭笑不得。
“说真的呢,再把你追回来,让我觉得人生已经足够好。可能是我心太小,我觉得没什么更大的野心了。我会让我俩都过好,让我妈过好,让以后你可以选择你最想要的生活,不用担心别的。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漫长,不过我耐心足够好。”
“好。”陈峻握着华朝达的手,平静地点点头;又笑,“我觉得我妹妹会喜欢你。”
“……”华朝达一楞,想起这件事,又紧张起来,不覆气定神闲,“话说满了,还是有些事没法控制的,比如你家人接不接受我……”
(二十一)
陈峻的妹妹相当漂亮——应该说,她继承了陈峻家裏的好五官。华朝达原以为她会是王瑶、余星那样总的来说偏活泼跳脱强势的女孩儿,但一见之下,他就明白了陈峻所说的“很乖”是什么意思——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套着春意极浓的蕾丝白底绣有浅色花朵的中袖外套,光着腿穿了一双裸色皮面平底鞋,长发盘成髻,扣着鸢尾花形状的发卡,直如从画中走来。这应该是在大学校园裏被称为女神的姑娘,气质娴静,品格美好。她肤色比陈峻浅很多,验证了陈峻自己辩解的“主要是在非洲和德州晒黑的”。
“朝达,这是我妹妹陈静然;静然,这个是……咳,我男朋友,华朝达。”陈峻在咖啡厅裏给三人都挪好凳子,自己也坐下,开始引见。
“你好。”陈静然笑笑,坐下。她笑起来样子和陈峻有几分相似,能看得出基因的强大。
“你好。”华朝达也坐下;他依旧有点紧张。
三个人的对话没有特别热烈,但也没有冷场。陈静然话不算多,带着微笑听,连露齿笑的时候都很少。她对华朝达全然的尊重,却没有任何一点亲热,更不是华朝达想象中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但看得出陈峻很宝贝这个妹妹,不仅体贴,而且言语中流露出明显的偏护。
头晚上两人睡前聊天,陈峻跟华朝达说过,其实对静然有所歉意,“我家有特多医学类启蒙书籍,我小时候经常看,所以对自己比较了解;进入青春期就发现自己不喜欢女人,但一直拖到快交换出国了才因为一点意外而被迫跟父母摊牌。我爸勃然大怒,我妈打死不信,然后家裏成天为这事儿争吵。那个时候我妹妹小学还没毕业,并不是完全懂事,我又要出国了,家裏管不上我,就拼命管静然。她从小承担父母的期待太多,一直循规蹈矩,从不违背父母意愿,其实或多或少也是受我所累。但她好像也没有怨过我,和我感情说不上亲密无间,但确实是不错的。现在她懂事了,对我的个人选择也很尊重,反而让我很愧疚。”
此时三人面对面,华朝达才算是完全理解了陈峻的话。陈静然学的是法律,但给人感觉更像个艺术专业的学生,一直很宁定,气质闲闲的,娇花照水。她也说说自己现在的生活,学业,以后的打算,然后问起陈峻和华朝达两人的打算。
“打算……就这个了吧。”陈峻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面前的司康饼,又默不作声地点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