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组会)。”
华朝达拿起手机,站在路灯下,看自己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一团水雾。他很想用所有的力气抓住陈峻这根稻草,他想拿起电话打给陈峻,想抱他在怀裏亲吻,然而最终,他只回覆了一个字,“好。”
有一瞬间华朝达甚至觉得自己并不悲观,只是很茫然。
他确实开了一夜手机。每隔一个小时,华朝达便神经质地醒来一次,检查手机有没有遗漏的信息。所幸都没有,他再满怀着心事睡下去。那晚上他梦到自己的父亲,梦到很多很多次,多到华朝达分辨不出那到底是梦境,还是自己的思虑。但如果是自己的思虑,为何醒来又记不清楚。
华朝达一直生活在一个很普通很温暖的家庭裏。小时候家裏条件不好,但似乎当时全国也没多少人条件好,童年一蹦一跳,也过得很快活。记忆中父亲以前在一家大型国有工厂工作,搞点质检,加上母亲教书,一家人其乐融融。后来国有工厂效益不好,华朝达的父亲干了几年,熬不过行情,便下了海。在下海的人裏,华朝达的父亲不算脑子活络的,也不算人情练达的,赚了些钱,又赔进去,来来去去也没能成了富豪,但养家糊口总不成问题。
华爸爸很有传统父亲的威严——华朝达从小成绩很好,除了不算很擅长交际之外,德智体美劳都发展得不错,加上模样俊秀,很受小区裏各位叔叔阿姨的夸讚,但华朝达从没有听过父亲表扬他——至少当面没有。比起母亲将他泡在蜜罐裏养,华朝达和父亲的关系要平淡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家人感情不睦。大四毕业旅行那年,父亲让他将女朋友带到家中见见,又隐晦地说,“你们小年轻的事情我不管,但我们家的男人,要负起责任来。感情差不多了,结婚我也不反对。”虽然带女友回家见父母这件事最终没有成行,但华朝达心裏是感激父母的开明的。和陈峻的事,华朝达从头到尾没有透露给任何家人,只因为他实在太了解自己的父母——开明是建立在“没有超出他们的底线”的基础上,在规则之内,父母不会横加干涉,但规则之外的禁区,却是绝对触摸不得的。
华朝达想过,如果一直和陈峻在一起,应该怎么和父母交代。想来想去也不过一个“拖”字诀。好在他人在国外,父母也不真的了解他的生活;男孩子晚婚嘛,社会没有那么多天经地义的指责,年轻的时候专註事业,想来父母也不会反对。
而如今父亲患病,却让这些想法的优先级统统往后排了。华朝达迷迷糊糊自问,如果把“亲情”放到学业、工作的对立面上,他应该会选择“亲情”而没有疑惑。但如果放在“陈峻”的对立面上呢。
他没法再想下去。那种隐隐的悲观预期被长夜放大、拉长,直至天明。
四十七
次日小组组员见面,华朝达尽量平稳了心绪参与。陈峻看出他的反常,趁中途休息时问他,华朝达不说,陈峻也没多纠缠,只让他“take
it
easy(放轻松)”。
半决赛将至,组内文字和模型都已经健全得差不多了,大家商量一下,决定让一男一女两个组员去参加presentation(演示解说)。组裏只有一个女生sarah,长得漂亮又落落大方,是美国人很喜欢的那类姑娘;sarah主动问陈峻有没有空来和她搭檔,陈峻推辞不过,便占了剩下一个名额。一男一女、一个美国人一个国际学生、不同族裔、不同学科背景,确实是美国人擅长搞的那种“政治正确”。
presentation环节被安排在上课后第二天晚上,租用了中校学生礼堂,由环工、环资、商学院和能源工程几个学院的教授,搭檔当地epa(美国环保署)官员组成评审团,占整个项目45%的成绩。散会时组员一一过来,给sarah和陈峻打气。组裏数据已经基本调试完,模型运行得比较顺畅;没有人有多余的担心,sarah的活泼可人本来就有极好的观众缘,陈峻又是面相讨喜、基本功扎实、表达流畅又不花俏的实干派,两人搭檔,一定可以把这个展示环节做好。华朝达心裏对此也有一丝羡慕,但更多是骄傲。他想果然人们爱的都是那种自己向往却难以拥有的品质,恰如他看待陈峻。
“想去哪儿吃饭?”陈峻见大家都散了,转过头问华朝达。
“都行。”华朝达依旧情致不高,“抱歉……我今天,有点走神。”
“什么话。”陈峻过来安慰,他将手搭上华朝达手腕,“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昨天熬了夜,有点缓不过来。”华朝达淡淡说了谎。
“哈,欢迎你来到‘熬了夜会缓不过来’的年纪。”陈峻随口玩笑,他比华朝达大一届,加上转学补修学分和一年gap做志愿者,比华朝达大上两三岁,“说实话,现在熬夜调一晚上模型或者写一晚上程序还能坚持,多几晚真不行了。”
精力的衰竭是人衰老的重要象征。两人都正是年少,最为精力旺盛的时候,虽然能感到某些身体机能和指标较之十七八岁确有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