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现,他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面对了华朝达半裸的……下半身。
华朝达咳嗽一声,陈峻只好自我解围,“这不都是男的吗……又不是没见过。”
他不说还好,一说华朝达就更脸红。陈峻发现他为人刻板开不起玩笑,果断不再补充,老老实实别过头,等他自己把自己收拾好了,再领他回病房。
这下华朝达彻底睡不着了,他躺回床上,隔了半晌才想起要让陈峻先回去。
“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去。”
“我也没什么事啊,现在回去会吵醒郝长仁的。”陈峻想了想,补充,“他写代码,睡得晚,估计刚睡下。”
“嗯……”,华朝达回覆,他实在没什么好说,“辛苦你了,谢谢。”
“应该的。”
“是不是打扰了你晚上和那个郑……郑风凌约会?”
“啊?”陈峻失笑,“那么晚了,约什么会啊,第一次约会就要本垒打的节奏吗(註1)?”
“我不是这个意思……”,华朝达解释,“怕坏了你好事。”
“不会。”陈峻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种越描越黑的歧义在裏面,“我是说,我不喜欢她,也觉得她也不会喜欢我,我肯定会说清楚,不会耽误她。”
“那为什么选她?”
“哈,”陈峻把脸凑近华朝达,“因为一定要选,而她看起来最不想选我。”
华朝达躺床上望着天花板,他想起本科在工程学院时大家说起为数不多的妹子时那种粒粒皆辛苦的语气,半晌突然轻轻说了一句,“禽兽。”
这句话从华朝达嘴裏说出来实在太违和,以至于陈峻觉得自己听错了。“禽兽?”
“嗯。”华朝达只是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作为回覆。
“我会说清楚的。”陈峻十分肯定,他心裏偷偷想,你就放心吧。
(十三)
在经历了急性肠胃炎的折磨之后,华朝达的饮食总算规律了很多。他索性不再考虑校内“有技术含量”但条件奇多磕磕碰碰的兼职,放低身段去校外中餐馆打了一份临时工。
理论上入学不满一年,学校是不允许校外兼职的。但对于不太规范的中餐馆而言,不签合同的临时工按小时发现金工资,不涉及办理cpt和ssn等事项,只要双方低调,就不成问题。虽然只有校内打工一半的薪水,低于最低时薪,但由于不上税又没有其他手续,还包晚饭,对于华朝达而言仍然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至于那晚上在医院裏和陈峻尴尬的坦诚相见,华朝达不主动提,陈峻也不主动说。
按理说华朝达也不是心裏单纯到蒸馏地步的人;他这样的家境和成长过程,上到高官富贾,下到市井流民,说通达透彻如曹雪芹就太夸张了,但绝对都是有一点了解的。他点背归点背,人并不糊涂。陈峻对他有略微超出普通朋友的好感这一点,他是感觉到了的。但人家陈峻相貌好,智力好,家事好,总结起来女生缘和前途都很好,似乎没有什么其他主意。华朝达不喜欢把问题覆杂化,况且现在生活的主要矛盾是不可持续的经济能力和日益增长的独立要求之间的矛盾,享受一个不讨厌的人对自己好,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陈峻邀请华朝达来旁听他当助教的那门环境经济学,华朝达在每周一周三去餐馆打工前会去上一个小时。如果陈峻当时没被学生缠住,就会开车载他去打工,然后在那个餐厅吃饭,再自习一会儿,直到华朝达下班,再捎带着华朝达回去。华朝达为陈峻在窗边安静的角落留了个座,见灯光昏暗,便找了个周末,给那个座加了个11瓦的led灯。
孟盛知道这件事,只喊铁树开花枯木抽芽,说看不出华朝达人不声不响的,还怪体贴。接着又仰天长嘆华朝达的前女友有眼无珠,白白放弃了一个有居家潜力的男人。
“我能去那个座位享受一下吗?”孟盛死乞白赖。
“滚丫的。”华朝达笑。自家裏出了经济状况以来,他已经很少笑得这么开心。受孟盛一口京片子的影响,还特意用孟盛的词汇回覆。
“我爸妈可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丫’是说小妈生的,你不能这么批评我。”孟盛摆正了脸,又笑,“你丫得过开心点知道吗?一切都会好的,等你明年毕业,就赚大钱了,而老子还在实验室给波兰教授低眉顺眼,争取早日毕业,唉,啧啧。”
陈峻周一给学生答疑,改判试卷,等到达餐馆时已经快8点。他坐到老位置上,拧开灯,一时明亮柔和的光线泼洒得满桌都是,将书页和卷帙照得清清楚楚。
陈峻心裏温柔,抬头想寻找华朝达,跟他说句谢谢,却见华朝达一边在对面桌收拾碗盘,一边朝他友善一笑。
时间已经晚了,用餐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华朝达穿着带油污的略显小窄的白色工装,头发已经有些不干凈的怂耷下来。然而这一笑太温和,温和到即使抽空所有的含义和潜臺词,仍然让陈峻喉咙发干嗓子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