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陈峻轻微尴尬,轻瞥了余星一眼,示意她华朝达脸皮薄,“哪有那么明显。”
“不是么?你借故离开迈阿密不是回去看他?”余星置若罔闻。
“那什么……”华朝达脸热,只好拿别人来当挡箭牌,“说到孟盛,你是对他做了什么,搞得他……”
“朝达……”,陈峻轻轻在桌子底下抓了一下华朝达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给孟盛留点隐私。
“什么?”余星反问,也没太在意。她心情不错,和陈峻很是熟络,“陈峻颇有眼力,现在还在双学位呢?”
“嗯。”陈峻回答,笑得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受你教诲,选了油气开采,和导师商量了一下,还是想学非常规方向的。”
“我就是非常规的。”余星点头,“不过你本科不在这个方向,基础课多上点心。化工、流体力学之类,不算特别好学,你们有去油田实习的要求吗?”
“没有强制要求,不过如果能找到的话,今年夏天可能会去油田裏学学,毕竟实地学得比较快。”陈峻拿起桌上的冰水,拉上华朝达一起,和余星轻轻碰了个杯,“还要感谢你在专业选择上给的指导。为了今天的相聚。”
“嗯,都好好干。”余星喝了一口冰水,“这技术相当关键,既然你之后打算回国,学这个专业算是解国内油气公司燃眉之急。”
华朝达听着,心裏觉得余星也挺靠谱的,没有孟盛形容得那么不着边际。猛地听到一句“陈峻回国”,虽然已经消化过无数次,心裏总是会习惯性地咯噔一下。他没说话,默默把手中冰凉的柠檬水喝完,在桌下拽紧了陈峻的手。
四十三
余星是一个人到芝加哥来的,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全程“一个人”完成这趟旅行。她更喜欢轻装上阵,旅行,搭讪,根据感觉决定发展到第几垒,然后分开,两不相欠,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裏。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余星往往无意邀请别人参与自己的生活,就更难指望她为了“别人”而对自己的生活轨迹做出修正。
这样的余星在华朝达眼裏,简直酷到没朋友。事实上余星的朋友确实不多,她一贯和外国女孩做室友,保持着“no
judge(不评判)”“be
cool(潇洒点)”的外交原则,不打扰室友生活、不增添过多麻烦、不干涉对方隐私,必要的时候互相搭个手帮个忙。余星不太喜欢限于中国女孩圈裏——就算再潇洒豁达想法开放的中国女孩,也很难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她做出评判;而余星也不算太喜欢和美国女孩来往——出于一种没有认真归纳过的直观情绪,余星觉得美国女孩子总的来说想法太简单,即算是有个性也看过点书的,认知能力也大多太过浮浅,这和美国非top10但又仍然属于第一梯队学校的研究生大多属于典型美国中产家庭有关,有着美国梦裏中产阶级家庭所特有的文质彬彬、努力向上和认知局限,信奉着非黑即白的逻辑。
余星自己不算爱读书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她仍然觉得周围的美国小姑娘略有点笨。当然,石油工程学院本来就没什么女生,而她认识的美国女孩多来自夜店和party,也难怪她有这种印象。
饭后余星邀请陈峻和华朝达去看脱衣舞。华朝达本来挺有兴趣,听到余星一句“反正都喜欢男的,可以去看看消防队员和警察的表演”而霎时僵在当地。他这才想起大家的逻辑,就连余星这样不按理牌出牌的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喜欢男人就是同性恋”,这让华朝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是别扭还是憋屈。
陈峻看出华朝达的尴尬,连忙打圆场,说今晚还有安排,又真诚抱歉,表示可以再约个时间一起去玩个别的项目。余星也不勉强,又和两个人自如地继续交流,末了突然插入一句,“刚才唐突了,这是gay
cowboys’
love
story和cowboys’
gay
love
story(两个同性恋牛仔的爱情故事和两个牛仔的同性爱情故事,註1)的关系,我有点想当然。”
这句话没头没尾,加上华朝达不知道这个典故,一时楞住。陈峻听来,却是有点吃惊;两人虽然相熟,但更多是神交,互相的私事探听不多,而余星对华朝达几乎是一无所知。然而就从余星把话说出口到明白过来就中微妙的关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余星的通透程度,可见一斑。
不知怎的,陈峻突然想起郝长仁评价这位发小的话,“余星脑子挺好使的,就是人没啥情商。”
陈峻一笑,他想也许有的人显得没情商,只是因为对待特定的人,懒得用情商而已。别的不说,自己和华朝达这点细微又难言的关系,郝长仁未必知道,但余星只见了两面就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