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律所选陪审团成员时的严阵以待,把任课教授的年龄、肤色、政治倾向、授课风格、要求等一一告诉华朝达,让他安心准备面试。他知道华朝达已经失望太多次,不能让他再空欢喜一场。如此一来,陈峻感受到的压力比自己去应聘还大。
因为和室友分属两个专业,加上郝长仁也是个社交活跃的人,家中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华朝达性子认生,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也摸开了脸该干嘛干嘛。陈峻很註意让家中客人不要停留得太晚,以便住在客厅的华朝达可以按时休息。
另一方面,陈峻不动声色地和郑风凌“分了手”。郑风凌人也豁达,对外就宣称自己选陈峻只是为了拿到讚助商赠送给“配对成功情侣”的绒毛玩具。知道原委的郝长仁连连取笑陈峻,说郑风凌身材容貌皆属上等,工学院的一帮哥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偏偏有不识相的人把到手的姑娘拱手让人,老天好不开眼。
陈峻听罢一下。他想哦,身材容貌,三分钟的速配裏,大概除了身材容貌之外,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虽然刚发现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出于惊恐、疑虑、好奇和寻找同类的心情,陈峻曾经註册过大量的同志网站,参加过这个群体的宣传讲座、防艾教育乃至阳光派对,但最后都索然无味以至于渐渐将账号废弃。原因之一就是交流太浮浅。
男人出于寻找长期伴侣的目标寻找女人都大多停留在表面,更不用说同性恋者寻找一段短暂的刺激了。这其中确实很容易有心灵碰撞触及灵魂的瞬间——身为极度敏感的弱势群体使得瞬间的心心相映更加容易——但很快双方就会发现没有更深入的内容可谈,于是快速分散。
陈峻长得不错,经济条件也好,家裏看得也不紧,加上开朗大方,很受圈子好评。可是接触了很多人,却觉得无一可以真正交心。
就连来了x大遇到孙正申,也只是短暂的激情——两个人生活方式完全不同,勉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道为什么,陈峻第一次见到华朝达那张被生活和学业压迫得苦大仇深的脸,就觉得充满了言说的欲望。他觉得华朝达会理解他,因为华朝达身上有种赤裸裸的功利味道,而从某种程度上说,陈峻更加直来直往百无禁忌。于是那天在日本餐厅,陈峻说到了理想。
华朝达没有露出任何意思轻蔑的意思。相反,陈峻觉得华朝达明白了他。
他想感染他,用他的方式。
于是陈峻内心欣喜若狂。
他不想掰弯别人——虽然从道德上他认可不同性向完全平等,但毕竟从“被大众接受的异性恋”那种极为平顺的生活切换到“世所不容的少数性向”,要面对太对的指责、孤独、不解和背弃——原则上,陈峻不想拖任何一目了然的直人下水。
但“一目了然”的直人真能被拖下水吗?还是会被拖下水的人,或多或少潜在都不太直呢?
陈峻内心举棋不定,但行为却真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十五)
华朝达面试很顺利。或者说,那个任课教授对陈峻实在太过信任,甚至没有把这个消息当成群邮件在环资学院和环工学院广而告之,总而言之,大半个小时的面试裏大多是轻松的交流,又问了问华朝达会不会操作一些简单的统计和建模软件,得到肯定答覆之后,教授愉快的和华朝达握手,说下学期合作愉快。
华朝达几乎是飞奔着从教授三楼的办公室一路跑到隔壁图书馆。陈峻第二天有个gis(地理信息系统)的作业要交,正在极为苦逼的做数字化。这是个十分细致的体力活,需要十二万分的耐心,由于心上人正在面试,陈峻焦虑得手心出汗,不断做错又不断重来。华朝达闯进图书馆的小组研讨室,告诉他,“i
get
it
!(我得到了这个工作)”
陈峻从凳子上蹦起来,顾不上多想,给了华朝达一个大大的拥抱。华朝达很有力地回抱了他,用手匝紧陈峻肩膀,欢喜得舌头打结,只是不停重覆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生活裏扮演的角色。
而彼时华朝达不知道,他们还将更深的进入对方的生命。
回程时华朝达心情很轻快。他要先去北区陈峻家裏邀请郝长仁一起出来吃饭,拿自己的换洗衣物,然后搬回自己中校的家。陈峻却略有些失落,毕竟华朝达就要搬离开了,自己却因为连续二十天忙得脚不着地而鲜有和华朝达单独相处的时光。他不知道下次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创造下次的机会。
“哦对了,陈峻。”华朝达突然想起来,左转对驾驶座上的陈峻说,“你下午用的那个软件,能不能有空给我讲讲?dr.mo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