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怎么这么快地过渡进入新生活的,但everything
will
flow(万物流动),生活总要向前。他像女生打包过季衣饰一样,将过往的心情和故事一道打包,搁置到不易触碰的角落。然后像每一个零起点的北漂一样,为自己买了最简单的家具,而最重要的行李,就是笔记本电脑和大行李箱。
北京已经是初秋,空气干燥而且多灰。华朝达的室友在外面刷夜打游戏,变换的光线从门缝裏射过来,并不刺眼;还有怪物中枪倒下的声音,也尚算可以忍受。华朝达茫然地翻了个身,决定继续睡。
回国这几个月,华朝达从昔日干凈俊秀的样子,一下子变得有些沧桑。他学会了抽烟,完全无意识的,只是看到同事在工作间隙去写字楼靠近厕所的应急通道理抽烟,便随手接过。第一口烟很呛,勉勉强强皱着眉头吸了半支,便呛得掐灭了烟。而后又时不时覆吸,有时是因为同事递烟,有时仅仅是缓解情绪。至于是什么样的情绪,华朝达说不清楚,也不打算去想。
他不在室内吸烟;有时下了地铁,走到小区的入口,会信手点一根烟。动作自然到让自己吃惊的地步,毕竟好学生好儿子做了这么多年,骤然间完全没人管也没人在乎,便有些恶意地放纵起来。8块一包的红塔山,1块一个的打火机,白日裏地命海心又低三下四的金融岗实习生做累了,晚上换一副面孔,多些戾气,也好和房东、楼道裏三教九流打交道。
这日他被自己领导批评得劈头盖脸,又在supervisor那裏碰了一鼻子灰;下班后乘地铁裏,正因缺觉而昏昏沈沈,见这站上来两个高中生打扮的小男生,微胖的那个一口京片子,嘻哈打闹,说着借哥们儿的车出去开的经历,不停逗另一个男生说话;另一个小男生也很是高挑,只是太瘦,还没有成年男人的身架,一直埋头在pad上打着游戏,不怎么接话。他刘海有点长,不时仰头,五官十分清秀,倒让华朝达心裏蓦然一沈。
他说不清这个小男生到底哪一点像陈峻,鼻子或者嘴或者表情,或者都不是。他想伸出手去摸他的脸,然后突如其来地恶心了。
生理性恶心,一下子无法抑制。华朝达提前下了地铁,走到洗手间去,趴在洗手池旁边,不住干呕。这样的反应弄得他困惑且难受,因干呕而红了眼睛,纯粹生理地反应。抬起头,见镜子裏的自己穿着条纹衬衫,伴着电脑包,中规中矩一如所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他突然笑了,他想起陈峻曾在两州交界的那个长途大巴休息区的洗手间盥洗臺边说过“我爱你”,笑得很突然。
世法真他妈如梦如幻如响如光如水中月如镜底花,如你无声无息在我心裏生根抽芽。
他摸出香烟,点燃一根,靠着墻吸了几口,然后灭掉。他想刚才真是荒唐,自己怎么可以对一个陌生人生出拥抱的渴望,而想到要拥抱陌生人,他竟然会如此恶心。
华朝达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荒唐,因为荒唐的好感,滋生出荒唐的渴望。他对你来说到底是谁,又凭什么参与进你的生活,因为这一点捉摸不透的好感,就要将两个人从身体到思想揉到一起吗?真是荒唐。
华朝达在镜子前洗了把脸,然后重新抬头。他是怎么爱上陈峻的?想不起来。
他想,自己也许失去了爱的能力,连渴望都不再有力。
签完用人合同,部门领导张总和他谈定岗内容。张总名叫张浩宇,人如其名,是个三十几岁,精力充沛的男人,声音洪亮,眼睛有神,运筹帷幄,天下在握。他翻着华朝达的简历,”你本科学工的吧?“
”嗯。“
”挺好。“他放下简历,”原本我们部负责研究机械的人走了,要不,你顶他,看机械?“
”好。“华朝达简单回答,他确实不知道负责什么行业有什么区别,至少对他而言,都不会有差。
”原本机械是大板块,现在在我们公司,军工和汽车都从裏面剥离出去,有人负责了,这版块也没那么性感。你是新人,先好好学着,等以后板块机会来了,就能为公司贡献盈利了。“张总做出决定,飞快在用人合同上签署了意见,”交给人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