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9(校)
食死徒们看起来似乎打算血战到底,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倒下一样。在这种时候,有人一起配合远比孤军奋战要好上许多。我和修分别站在纳威的两侧,将身后交给彼此,不断地使用着魔咒,阻止敌人们的靠近。
这时候坐在地上的纳威突然留意到一件事:“有几个人想溜进天文塔,那裏一定出了什么事!”
德拉科之所以消失在我的视线裏,说明他一定是顺着楼梯上了塔楼,他为什么要过去?跟伏地魔交给他的任务有关吗?天文塔上正在发生什么事?为什么那个标记偏偏要放在天文塔上,这个最显眼的地方?这些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但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我无暇多思。
我唯一思考的并得出答案的问题仅此一个:在混乱的情形下,我能否突破障碍,冲到塔楼去查看德拉科的情况,及时给予他帮助?
不能。
敌众我寡,大人们都无法突围,何况是我——就这么短暂地思索了一瞬,可能不到一秒钟。我几乎是依靠着本能,躲过了一个杀戮咒。躲避这些咒语已经很勉强了,更别说我们还要及时进行还击,我就算心底再着急,也没办法去找德拉科……
然而纳威竟然不顾伤势站了起来,他朝着塔楼直冲过去。我和修没有对话,完全是下意识地一起举起了魔杖,及时为纳威提供掩护,哪怕纳威并没有跟我们商议,他是如此的英勇无畏。
守护同伴是刻在我们d.a.每一个人心底的本能。
每当纳威跑过一个同伴的身旁,他都会收到来自朋友们的回护,罗恩、金妮、茜茜……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帮助下,纳威成功地冲到塔楼的近处。然而最后一个冲进去的食死徒好像用了什么魔咒,纳威被毫不留情地弹向了空中,坠落在地。
“纳威——”我大喊道,想要过去保护纳威。
修立刻跟上我,我们且战且移,他的反应很快,“入口那裏一定被无形的屏障封住了!”
我心底的不安加剧了,德拉科在天文塔上,楼梯却被伏地魔的手下们封住……是想让他们专心完成什么事情吗?
那裏一定在发生着……难以想象的危机!
尽管别人可能没有察觉到德拉科先于食死徒们冲上了塔楼,但入口被封住的举措仍然让所有人警惕起来。担忧迅速地蔓延着,每个人都试图去突围,但有个大块头的食死徒到处丢着魔咒,从墻上反弹的咒语差一点击中我们。
突围失败,我们这些未成年的巫师完全无法靠近塔楼,我甚至都没办法赶到纳威身边,只能远远地回护着他。至于大人们,他们即使冲到那裏,却也无法突破那个屏障。
怎么办……战斗让我感到绝望,敌人固然无法击溃我们,但我们也无法取得突破!至多不过是一百多米,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宛如天堑一般将我和德拉科就此隔开,难以跨越。
“让开——”我们听到有人厉声喝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斯内普教授!
还未等我们说些什么,他就已经急匆匆地从我们身旁飞快地走过。这裏分明是战斗最胶着的区域,是最危险的地方,到处都是凶险的咒语,然而斯内普教授走起来却如履平地。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成功地穿越了这片战场,冲入了塔楼,仿佛没有遭到阻拦一样。
斯内普教授从我身旁走过时,宽大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我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记住了那阵风声,那本该是潮湿闷热的,属于夏夜的风,但却像冬日的飓风一样,让我骨寒毛竖。
——我原本应该因为斯内普教授的出现而感到欣喜,毕竟他与纳西莎阿姨之间有着“牢不可破的誓言”,他一定会帮助德拉科。但随着他不发一语地穿梭,弥留在我记忆中的那个场景,只留下我当时所察觉到的,沈重与决绝。
“弗立维教授呢?”麦格教授大声问道,听起来像是斯内普教授既然出现了,弗立维教授也应该出现一样。
并没有人跟上来。
不对,这一切似乎有什么不对……
误以为那个魔法屏障已经斯内普教授解决了,我们之中又有人冲了过去,但是他跟纳威一样,被扔到了空中。夜色实在太深了,如果不是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莱姆斯”,我都没有认出来那个人是卢平教授。
片刻之后,有人从天文塔中跑了出来,斯内普教授好像喊了一句什么。天文塔裏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发出猛烈的响声,没有倒下的大人们冲了过去。
在漫过来的灰尘中,踉踉跄跄地,最先跑出来的人——正是德拉科!
我看到了,水晶球的光芒!我们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太好了,他应该没什么事!
但我来不及欣喜,就看到他们身后跟出来的几个食死徒,是之前冲进塔裏的几个人。他们好像正在追赶德拉科和斯内普教授。
来不及说什么,攻击食死徒们,避免他们互相协助总是没错的。我们仍在继续混战,几乎每一个人面前都有敌人,上一瞬还在对付这个,下一刻就要帮同伴们去弥补他所无法顾及的空缺。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用出了几个熟练的魔咒?击中了几个敌人?掩护了哪位朋友?我不知道,因为根本来不及多想。上一个咒语用完紧接着就是下一个咒语,是在课上没有经历过的,在练习中也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每一刻都是前所未有。事后回想起来,如果不是这一晚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福灵剂(哈利也有一瓶),能够幸运地躲过许多攻击……战斗经验严重不足的我们,结果恐怕会无比惨烈。
回到在那个时候,在我今后的梦中,后来反覆出现的那样短暂的几秒。我和修仍不可能冲到纳威身边,但是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是那束水晶球的光,是德拉科。他奔跑的动作似乎有几分仓皇,如果他为伏地魔做事,食死徒们总不会追赶他,何况还有斯内普教授在……那么,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呼吸停滞了一瞬,德拉科从我身边跑过。
在这样晦暗的夜晚,我们原本应该看不到彼此是什么神情,但是我看得到。那在夜色中独一份的光,戴在身前的水晶球所散发的光将他的脸色照得惨白,那总是在註视着我们的月亮从乌云后冒了出来,将我也就此照亮。
近在咫尺,我与德拉科对视。
这一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呼啸而过的千分之一。
在我的一生中,我与德拉科曾经有无数个对视,我们以后也会拥有更多的对视。甜蜜的、苦涩的、无奈的、若无其事的、心照不宣的……但没有一个词语能够概括这一刻,因为它不能用一个词语去描述,我和德拉科之间有多少回忆,就合该有多少形容词。
数以万千的记忆在这一刻凝固。随着斯内普教授疾奔过来,将僵住的德拉科拉向更远的前方,我仿佛看到了有什么坚硬的物体轰然倒下,让我全身落满烟尘——是我们之间一起走过的漫长的十年。
人生的每一刻都在做出选择。童年时是他如果去了德姆斯特朗,就不会再跟我携手更长久的岁月,入学后则有更多——十一岁时,我们分到两个学院,我弄不明白德拉科为什么不在火车站等我,也不喜欢他一直欺负纳威。
十二岁时,德拉科讽刺赫敏是泥巴种,在我的朋友们面前高高在上。
十三岁时,德拉科取笑哈利在列车上昏倒,还在比赛裏假扮摄魂怪想要恐吓哈利,险些让哈利从空中掉下来。
十四岁时,德拉科制作对哈利很不友好的徽章,还在回家的列车上对塞德裏克的死亡做出了轻蔑的评价。
十五岁时,德拉科不公平地扣了格兰芬多的分数,他站在乌姆裏奇这一边,抓捕我的同伴们。
十六岁时,凯蒂昏迷、罗恩中毒,这两件事背后与德拉科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时候我们没想过伏地魔会覆活,最大的阻力也不过是来自学院、来自父母。然而我们之间仍存在许多分歧与矛盾,这些事情都有可能让我们就此一刀两断,各奔前程,更何况是现在空前未有的这道难关。
——分院帽曾经唱给我听,小巫师问蝴蝶,“其中一条道路才是最正确的吗”。似乎对于我和德拉科而言,度过每一个关卡,在毕业后结婚,是唯一正确的、不会让我们后悔的那座高塔。
现在,它崩塌了。
同伴们被食死徒们纠缠着,很显然,他们是在掩护德拉科与斯内普教授的逃离——于是在我距离十七岁还有二十五天的时刻,我抵达了我与哈利聊到的那个问题中所提到的,我势必做出选择的时刻。
麦克米兰家始终坚决拥护邓布利多,我会跟伏地魔,跟食死徒们,对抗到底。
德拉科或许有回头看我,或许没有,我不知道。我举起魔杖,抬手用出魔咒打向正要偷袭我和修的那个食死徒。
我依然爱德拉科,我相信他没有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但是现在,他与我暂时无法确定是否还在一条道路上。
曾经我选择因为德拉科留在英国,如今我要选择为了我的战友们继续奋战。这裏还有很多食死徒在攻击,我不能因为去追德拉科就留下一个空缺,而让我的同伴们面对更多的压力,这很有可能会导致他们遇险。
我自私过了,不能在这方面继续自私……
混乱之中,金妮身前的食死徒飞了出去,我听到金妮叫道:“哈利,你从哪儿来?”但是哈利没有回答她,他很快就不见了。或许他追上去了,大约这就是救世主,是真正的格兰芬多与我的不同吧。
不过哈利怎么会在这裏?他回来了是不是说明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回来了?所以这些食死徒们才匆匆撤退?不,不对,如果邓布利多教授回来了,他们应该是很害怕地离开,而不是现在这样哈哈大笑着一边战斗,一边朝着校门口跑去。
仿佛什么任务,就此达成了一般。
“……”
我们追出一段距离,但并没有追上,一旦跑出霍格沃茨的范围,就可以用魔法逃离这裏。现场乱糟糟的,不乏有人受伤,当务之急不是继续追赶,我们的校长回来之后会处理今夜突发情况的善后……大家可能都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因而在麦格教授让大家先带受伤的人去庞弗雷夫人那裏接受治疗的时候,没有人有疑义。
我想我理应走到纳威身边,把他扶起来,但是我做不到。莫名其妙地饮酒昏睡,还有随后的胆战心惊,在这个极其混乱的夜晚,经历了频繁的打斗以及全程的担忧的种种情况,让我疲惫不堪。如果不是修还在我身旁,及时扶住了我,我大概直接倒下了。
“桑妮?”修试探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啊,他肯定也看到德拉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