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3.(校)
如果说特拉弗斯只是让人觉得卑劣、恶心,那么眼前的伏地魔则是极其具有压迫感。他不像卡罗兄妹会以恶毒的话语和愤怒的情绪来虚张声势,而是随意的像是在聊一些日常琐事一样。但正是这样的语气,才更让人觉得害怕。
对诺特先生使用恶咒——是他送给我的奖励,是我体现诚意的交换。但诺特先生是他的属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到底是怎样的傲慢和轻蔑啊。
诺特先生显然没想到伏地魔会突然发难,他和我此前只见过一面,对我并不了解,但他显然知道伏地魔是认真的。因为他慌张地匍匐着,靠近伏地魔:“主人?我……我恳求您……”
“你不应该求我。”伏地魔漠然地说道,“决定你是否受罚的人,是这位小姐。”
诺特闻言怔了怔,他立刻转过身来,恳求我道:“麦克米兰小姐……我父亲对你们家做的事情实在该死,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他已经死在阿兹卡班很多年了,他所做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我、我与艾伦在学生时代是室友,曾经关系很好——对了,你跟西奥多还是同学!我、我祈求你,善良的小姐,看在他的份上,不要这样对待你同学的父亲……”
按照麦克米兰家与诺特家的纠葛,如果我曾经见过祖父祖母,如果我从小就知道他们离开的真相,我应该对诺特先生如此卑微的模样深感愉快——可是,留在麦克米兰家的画像从未告诉过我和厄尼这些事,没有人希望我们兄妹俩带着仇恨长大。所以看着这样的诺特先生,我只觉得非常心寒。他一定不想恳求我这样的小辈,但伏地魔命令他求我,他不得不求。
阿米库斯本来担心伏地魔会训斥他,但见此刻他安然无恙,于是立刻对诺特落井下石,“你昏头了吧,诺特!你儿子可是个斯莱特林,他跟麦克米兰小姐能有什么交情?”
诺特先生楞住,他好像刚想起这件事一样,看来他并不知道西奥多与我的交集,我与西奥多的友情不为人知。但就算我与西奥多素不相识,我也绝不会对他的父亲动手。仇怨应当在祖辈的逝去而终结,不应该伴随着血脉所延续下去,否则恨意循环,永远都没有终点。
“先生,感谢您的好意,这真是个绝妙的机会。”我看了一眼诺特先生,迅速地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样,“但是很遗憾,我现在没办法这么做。培迪·特拉弗斯折断了我的魔杖,并踩伤了我的惯用手……而我才疏学浅,并不会用左手使用魔法。”
我完全理解诺特先生,但我“不能”理解他——正直的麦克米兰、勇敢的格兰芬多,这两个立场都註定我无法接受他的委曲求全。
除此之外的反应,都不符合我的身份。
像是才註意到我受伤的手一样,伏地魔说道:“那就下次吧。”但他分明在我进门的时候就对问过阿米库斯,为何要带一个“受伤的女孩”过来。
诺特先生瘫坐在地上。比起劫后余生,他更多的是惊惧不安,因为伏地魔所说的话等同于在他的头上立了一把悬而未落的刀,这是随时都会发难的可能。
似乎没有人在意诺特先生在想什么,因为伏地魔已经开始同我叙旧了:“我一直很欣赏麦克米兰家,你的曾祖父、曾祖母,都是教过我的教授,令我受益匪浅。斯卡曼德待人友好,在学生时代曾经帮过我一些忙,可惜老诺特执迷不悟,残忍地杀害了他们。我派多洛霍夫去接洽你的父母,但他会错了我的意思,将你的父母吓走。现在更有布兰斯通夫妇从中作梗,害你父母不知所踪,这才导致我跟麦克米兰家一直有缘无分。”
……说的他好像一点责任都没有。
即使食死徒没有杀害我的祖父祖母,没有导致我的父母们东躲西藏,一直保持中立的麦克米兰家族也绝不会轻易地改变自己的立场。作为二十八纯血家族裏的后起之秀,能跟高高在上的魔法部之间保持着友好关系,与其他家族经常进行通婚,甚至在巫师界都具备一定的话语权——这样的家族,如果推翻前两年支持邓布利多的言论,转而投靠伏地魔,对于伏地魔而言,自然会大幅提升他的声望。
德拉科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知道伏地魔不会像他的属下们那样随意对我动手,在这裏我反而是安全的……因为我躺在我的祖辈们所积累下来的功劳簿上,他们曾经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成了确保我安然无恙的筹码。
在那样短暂的时间裏,德拉科考虑了很多。
“既然麦克米兰小姐说魔杖坏了……”伏地魔叙过旧,再一次看向诺特,“把你的魔杖送给她,怎么样?”
“主、主人!”没想到会被再次提及的诺特先生大吃一惊,他急忙解释道:“我的魔杖未必适合这位小姐,这对我们的贵客而言只是一支平平无奇的二手魔杖,实在太简陋了!刚好地牢裏关押着一位精于此道的魔杖制作者,不如让那个人来为她制作一支新魔杖,您看如何?”
魔杖制作者?我不禁想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难道是——
贝拉特裏克斯却嗤笑一声:“为了不交出你的魔杖,诺特,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难道你忘了奥利凡德那老家伙现在有多么虚弱吗?他根本没有制作魔杖的力气。”
真的是奥利凡德先生!他在六年级开学之前的那个夏天就从对角巷消失了,这让我们都不清楚现在的新巫师们应该去哪裏采购魔杖,谁能想到他竟然被抓到了这种地方?
“贝拉特裏克斯。”伏地魔却打断了对方的取笑,他若有所思道:“让老朋友的孙女用一支旧魔杖,听起来的确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贝拉特裏克斯立刻会意地说道:“主人,当初把奥利凡德抓来的时候,他店裏的东西也都被带过来了,就在马尔福家的仓库裏。”
“嗯,你去告诉他,让他为麦克米兰小姐挑一支新魔杖,如果他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伏地魔的话裏透露着威胁,余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因为贝拉特裏克斯已经兴奋地答应了下来。
“好的,主人,我这就去找他。”
“留在这裏做客吧,麦克米兰小姐,这应该能够帮助你迷路的父母找到回家的方向。”伏地魔说道,“纳西莎,去安排她的住处。”
这是在明示我留在这裏做人质了。
即使我拿到了魔杖,有能够离开这裏的机会,可我能去哪裏呢?“逃走”的罪行足以让伏地魔对我的亲人们、朋友们动手,而且这裏是德拉科家,我的离开势必会连累他的父母。
我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累赘了。
正当纳西莎阿姨要带我离开的时候,伏地魔忽然又开口道:“诺特,你刚才提到你的儿子……他跟麦克米兰小姐是同学?”
“是的,主人,他叫西奥多。”诺特忙不迭地答道,“他们是同年入学的。”
“我记得诺特家,很多年都没有女主人了?”
“……是的,主人,我的妻子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诺特不明所以地答道,“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
“只是想起来你父亲坎坦克卢斯,他真的很喜欢斯卡曼德,喜欢到违背我的指令去杀害他们的地步……”在关上门之前我好像听到伏地魔笑了一声,只是这个笑声在我听来,是那样的令我毛骨悚然。
纳西莎阿姨领着我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那裏遇到了刚回来的贝拉特裏克斯。
“那老家伙说‘是魔杖选择巫师,而不是巫师选择魔杖’,所以必须这孩子亲自过去试试看才可以。”贝拉特裏克斯说道。
她捏住我的脸,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那就只能等你手伤痊愈之后去试试了。说起来,你跟曼蒂长得还真是像,好孩子……不要辜负主人的看重。”
“卢修斯到现在可都没有一支新魔杖。”她讥讽道,完全不顾卢修斯是她妹妹的丈夫,而她妹妹正站在我身旁。
我可不会轻易被她所说的“看重”所蒙骗。不过是比起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马尔福家族,伏地魔暂时更看重麦克米兰家族而已,所以我才受到这样的“礼遇”:可以获得新魔杖,也可以不住地牢,去住正常的客房……只是伏地魔最后与诺特先生的谈话总是在我心底萦绕着,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深觉不安。
“还有知觉吗,桑妮?我需要用魔咒把你的指骨接上,然后用药物处理你的外伤。”进入客房后,纳西莎阿姨拿起我的手看了看,她皱起眉,严肃地说道。
“谢谢您。”我轻声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纳西莎阿姨拿出了魔杖,“德拉科让你来,不就是想让我帮忙照顾你吗?”
卢修斯叔叔一直以来对我颇有意见,但纳西莎阿姨一直都很喜欢我。而且我想德拉科应该有跟纳西莎阿姨提过一些事情,所以她之前才会把戒指送给我。
因为她知道在这方面做出选择的人,始终都应该是德拉科。
对伤口的处理和包扎固然很痛,但在体会过钻心咒之后,这些疼痛都不值一提,完全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在纳西莎阿姨帮我治疗右手的时候,为了分散註意力,我想起了阿米库斯跟我说的话,他说当时在禁林裏,还有一个人——除了不知道因为什么来到这裏的德拉科,距离我最近的人应该是,跟我之前在一起的修。
可是修有我留下的隐形衣,他不会被发现的啊,而且他应该会带着埃弗裏离开……还有埃弗裏,他为什么会藏起特拉弗斯的魔杖,并误导阿莱克托?我跟他之间虽有交集,但并没有很深的交情。阿米库斯当时特意提到了巴多克,难道埃弗裏因为我们之前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帮助了他的朋友,在进行回报吗?
修应当已经把我引开阿米库斯的消息告诉厄尼他们了,我一直未回来,他们可能会猜到我遭遇了不测。厄尼……我的兄长,十七年来没有跟我真正意义上分开过的哥哥,你该有多痛苦……还有爸爸妈妈,逃亡在外的你们,原以为自己的孩子正在霍格沃茨安全地读书,却收到我被抓走的消息,你们会答应伏地魔的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