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般逛了半日街市,
直到日暮西垂,才一同返回离恨教。
今日游了一日,可两人的面上却都不见累,
夜幕渐渐落下来,
星子从暗到明,两人都不想回销骨苑,因此沈春眠便带他往那日误入的后山深处走去了。
“明日还想去哪裏?”沈春眠偏头问他。
江逐风抬目看树影之间若隐若现的星辰,轻轻一摇头:“今日故地重游,
已经了却了我的遗憾了,前一世我活了千年,这世上也没有我不曾踏足过的土地、不曾到过的地方。”
说到此处他将目光一收,
看向沈春眠,
轻声慢语道:“最后的这些时日,有你相陪,便足够了。”
“你呢?”江逐风问他,“想去何处看看吗?”
沈春眠道:“这裏没有我的回忆,我在哪裏都一样,只要与你待在一起便好了。”
从前闲暇时,沈春眠在百无聊赖之际,偶尔也会在脑海中推测一下自己未来的死法。
最幸运的,
便就是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可他现实裏不怎么爱动,
因为工作原因又时常节食、熬夜,
想必等到不再年轻的时候,大病小病便会接踵而至。
他觉着自己大概率会死于病痛、死于一场意外,
也想过会经历一场事故,
毕竟在这个时代,
各种事故都不算罕见。
沈春眠想,大概他在现实世界中早就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而死去了,来到这裏的只不过是他的一抹意识。
能在将死之前遇上一个相爱的人,已经算是老天给他的馈赠了。
比起初时得知这个消息的心慌意乱,如今沈春眠的心裏倒多了几分平静和坦然。
两人在林间穿梭,低头是雪埋枯枝,抬眼是傲雪寒梅,再往上,便是那若隐若现的银河星点。
说话间,二人便沾染了一身的梅香,脚下踏过一片绵软的雪,整个世界渐渐寂静下来。
就好似这世间所有的人都已经睡过去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从前……”江逐风忽然偏头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春眠不介意与他分享自己的过去,因此便在那一片寂静之中娓娓道来。
他先是说了自己来到此地的契机与缘由,而后紧接着又说起了自己。
“我啊,”他说,“从小到大都挺普通的,按照你们这儿的标准,大概就是门派裏根骨又差、天资又不高的小弟子,后来念书考学,也只考上了一个很普通的学校。”
江逐风左瞧右瞧,半点也看不出他究竟普通在何处,因此便道:“你这样好看的人,若都能说是普通,那我们这裏就没有能称得上是好看的人了。”
沈春眠笑着打断他:“你看人普不普通,都只看一张脸的吗?”
“那倒也不是,”江逐风想了想道,“你还温柔又心慈,比那佛寺裏金身塑体的佛祖还要慈悲。”
沈春眠还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过自己,耳际顿时变得通红,而后他又佯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那只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将人命看得太淡了,我还算不上心慈。”
江逐风稍一顿,随后又继续补充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总能从你身上闻到几分’春生新芽‘的气息,就是那种……勃勃生机,像是春回大地、化雪融冰、万物覆苏的那种生命力。”
沈春眠有些不大懂他话裏的意思,他自认为是个很没有活力的人,平日裏也总显得懒洋洋的,也不知道这江逐风是从哪儿看出他身上的生命力的。
但听见他这样夸自己,沈春眠还是很高兴。
“好吧,”他从善如流道,“那我改变一下自我认知,我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大帅哥。”
“帅哥?”江逐风的面上似有几分疑惑,“若说将帅之气,我倒是不曾在你身上见过,再说这个’哥‘,你年岁分明也不大,为何自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