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默默嘆道:赌输咯,唉,回家得给那个小兔崽子十万块“过节经费”。
宴会进行到中场时,盛沐泽风度翩翩地携礼而来。
程芮在门口接到人,挽着对方的胳膊一同进入宴会厅。程芮穿着高跟鞋,脚下不稳,为了好看她并没有去换鞋,盛沐泽步子大,走得也快,她跟不上,只能拖累着对方。
盛沐泽暗地裏念叨:程芮是不是胖了?
等到了地方,盛沐泽先去问候了程安国,程安国见盛氏集团的准继承人来了,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在看到程芮的胳膊放在人家的臂弯裏时,笑意更深。
程安国道:“芮芮去陪着盛公子,务必好好招待,宾至如归才好。”
程芮红着脸:“知道了爸爸。”
盛沐泽谦谦一笑:“程叔叔客气了。”
程安国心道:要是哪天你叫我声爸爸,到时候我绝对不跟你假客气。
......
邬苏等了一个多小时,见盛沐泽从门口进来,她暗想,之前添的柴火已经烧起,现在只差一壶油,让火势烧的更旺一些,今晚的重头戏该开演了。
盛沐泽来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随即准备找寻着第二个目标,很快,他在沙发的那个角落裏看到邬苏。
被盛沐泽哄去换鞋的程芮半途返回,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勾着盛沐泽陪她一起上去换鞋,在场的千金小姐那么多,都盯着他了,万一被哪个骚/货半路截走,可有她哭的。
盛沐泽一身白色西装,并不难找,很快的,程芮看见他了,只不过下一瞬她就睁大双眼,瞧着他就往邬苏那边去了。
踏马的!
程芮赶紧追着过去。
平日裏盛沐泽是註重个人形象,常规的简单打理,今天是为了参加宴会而狠狠地捯饬了一番,别的不说,就那香水喷的,恨不得打十裏开外就能闻见,还有眉毛上是怎么回事儿?
邬苏仔细一瞧,谑!还刷染眉膏了呢。
盛沐泽朝邬苏轻轻颔首,笑得温文尔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裏坐着?”
邬苏瞥见正往过来跑的程芮,眉毛一挑,“无聊呗。”
盛沐泽轻笑两声,“无聊的话,要不要我陪你——”
“沐泽!你怎么跑到这裏来了。”程芮及时赶到:“呀,原来是在和姐姐聊天呢,你们在聊什么呀?”
咋这么快就换回来了?盛沐泽往程芮脚上一扫,他皱了皱眉,怎么没去换鞋?他有一秒钟的不耐烦,还有被发现了的心虚,不过随即调整过来。
“刚说一句话,看到你姐姐在这裏,出于礼貌我过来打个招呼。”盛沐泽心疼道:“你脚不疼了?别任性好不好,快去换鞋。”
程芮拉过他的手,撒娇道:“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行不行嘛,今天是我生日呢。”
盛沐泽一副“好吧好吧,你个磨人的小妖精”的无奈神色,“好,走吧。”
盛沐泽走在前面,程芮跟在后面,没走两步,她忽然转过身,走近邬苏,低声道:“姐姐,不是你的,你就别肖想了。”
来了来了,就是现在!
邬苏忍住兴奋,发出恶魔的低语:“你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吗?他说想陪我在这裏坐着呢。还有,昨天在学校,他跑过来要了我的微信号。你知道么,我的好妹妹,你有的,我就想抢呢。”
这个世界上,程芮被抢了什么都可以忍,唯独盛沐泽,那是她的命啊。
加上宴会开场白那时,所有宾客在她与邬苏之间穿梭的疑惑和八卦的眼神,羞耻和愤恨如潮水般袭来,程芮脑中的那根弦陡然间崩断,她扭曲着面孔,高声咒骂道:“邬苏!你个臭土鳖!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抢!贱人!贱人啊啊啊啊!”
宴会间的交谈声、嬉笑声、碰杯声在程芮这一嗓子中戛然而止。
邬苏冷笑,一脚踹到程芮的鞋跟处,轻而易举的将重心本就不稳的程芮扫倒。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倒在白纱裙裏的一脸狰狞又狼狈的人。
邬苏激愤的声音并不比她低,她仿佛是心中有无数怒火,在此刻倾涌而出:“我和你抢?抢什么了?你可真搞笑!程安国是我亲爹,李彩华是我亲妈,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呢?!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罢了!一直没有说出真相,是我脾气好,对你诸多忍让,你倒好,没完没了的蹬鼻子上脸。”
此时,宴会厅内安静得恐怕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见声响,只剩下宾客们之间的呼吸声。
程芮后悔了,从邬苏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不该的,不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完了,这下完了。
程安国和李彩华匆忙赶过来救场。
程安国表情还算正常,只是略微不喜,但要仔细看,他的腮帮子肉都咬紧了。李彩华和两个佣人七手八脚的将程芮扶起来,李彩华担忧道:“摔疼了吧,芮芮,赶快送医院,照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程芮眼中情绪翻滚,她趴在李彩华的怀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裏什么都不说,无论是楼上还是医院,她只想离开这裏,远离众目睽睽之下。
程安国神色晦暗不明,他道:“叫家庭医生过来,先扶上楼去歇着。”
盛沐泽此时楞在原地,足足十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明白眼前发生的这场荒谬的闹剧——程芮不是程家的女儿?邬苏才是吗?
现场所有宾客的表情几乎都是“原来如此,我说呢”,接着有人提出告辞,有了开头后面也就方便了,不到十分钟,客人便走光了。
盛沐泽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对程安国道:“程叔叔,我上楼去陪着芮芮。”
谁是真,谁是假,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安国和李彩华更加看重哪个。他养鱼也不是随便找,除了外貌性格,家室也是重要的一条。程氏对于盛家来讲是个小作坊,但小作坊也有它的优势,盛家或许还真有用的上程安国的地方。
闻言,程安国深深地看了盛沐泽一眼,“好。”
等宴会厅只剩下他和邬苏两人,程安国终于爆发:“邬苏,你他妈的究竟要做什么?”
他二十二岁接手公司,期间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波折,被人嘲笑的次数不少,可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他八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程安国面容铁青,情绪暴戾,唯恐下一刻就会窜起踹断邬苏几根肋骨,她却未露一星半点的恐惧,笑道:“不想干嘛,就想让程芮滚蛋,不行么?”
沈默半晌,程安国被气笑了,“你凭什么做主?”
邬苏淡淡道:“就凭我是亲生的,她是假的。”
程安国道:“是真是假我说了才算,你说的不算。”
邬苏站起身,目光坚定道:“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看见她就恶心。”
程安国:“那你走吧。”
盛沐泽刚刚的态度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盛家这条船他程安国一定要搭上。至于邬苏,她刚成年,不让她去外面吃点苦,她就不会懂事,不会明白只有安分守己、宽容大度的对待自己的姐妹,才能在程家这个安乐窝裏享福。退一万步,她要是真倔到底,从此不愿再回来,那就......由不得她了,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简单事。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真的要赶我走?”邬苏眼裏满是震惊和不甘:“我做错了什么?程芮真的就比我好吗?”
见她这副样子,程安国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你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想教会你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是这个家的权威,你住在家裏,就要完全按照我的指示走。”
“程芮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付出了许多金钱,你妈妈付出了许多精力培养她,不得不说,她各方面确实比你优秀。”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吗?为什么要完全听你的。”邬苏冷冷道:“她哪裏比我优秀?”
程安国或许是晚宴时喝了些酒上头了,又或者是享受训责小辈,看她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封建大男子主义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你是女的,要自己的思想做什么?听男人的话才是正经。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没听说过?”他笑道:“她啊——勾引男人就比你厉害。”
邬苏心裏冷笑,真是喝多了啊,“勾引”这种词都说出来了。
她不敢置信道:“她才十八岁,今天才成年啊。”
程安国不觉得自己的思想有问题,而是说道:“你今天不也十八了?好好想想你们差在哪儿吧。小姑娘,不会抓住男人的心,你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大出息了。”
酒劲上来,程安国不欲多言,只想上楼回房歇息,他道:“作为父亲,我不会动用手段将你挪出一中,但你还是要承受不听话的惩罚,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自给自足吧。”
邬苏倔强道:“不要就不要,我自己会挣钱。”
程安国转身离去,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那你就去挣吧,记住,千万不要来求我。”
邬苏依旧倔强,“谁求谁是狗。”
......
邬苏换回自己刚到程家来时穿的行头,将所有后买的彩妆护肤等全都打包塞进箱子裏,塞不进去的就用袋子拎上,再次检查没有遗漏后关上房门,踏着夜色离开程家。
即将走出院子时,身后传来了一老一少的叫喊声:“大小姐,您先慢走,等会儿我们。”
“邬苏,邬苏!你去哪儿?”
邬苏回过头,看见专门照顾程旭的阿姨牵着他,他们正小步往这边跑来。
阿姨道:“大小姐,太晚了,明天再走吧。”
邬苏摇摇头,“不,我现在就走,程家待不下去了。”
阿姨嘆口气,“这边没什么人,我陪您走一段,帮您拿一下行李吧,等到了主路边您打上车,我再回来。”
拿着这些东西确实不方便行走,邬苏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好,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应该的。”
程旭眼睛红红的,他想伸手去拉邬苏的衣服,又不敢,他闷闷地问:“你为什么要走?不走行不行?”
程旭在九一开学时已经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了,他现在这个年龄正是说不懂事却也懂点的时候,他问过阿姨,是从来没见过的亲姐姐好还是一直在一起的旧姐姐好。阿姨明白他说的是谁,回答道:“血浓于水,亲生姐弟总是与非亲生的有很大区别。”
阿姨这样讲只是在凭着直觉回答程旭,因为程芮在阿姨眼裏,确实不能算是个好姐姐,她就像镶着个假面具一样,她的好,只流于浅层表面。
这两个月程旭总能看见邬苏在花园裏跑步,在饭厅吃饭,他有不会的题时,尝试着去问邬苏,她也会耐心地给他讲明白。他觉得,邬苏并不像妈妈讲的那样,她一点都不粗鲁,她也不打人。
邬苏很聪明,她会拼魔方,她游戏打的也好,她会做老师留的所有的作业。
人类是高级动物,即为动物,为了生存,幼崽从基因裏便带着灵敏的“探测仪”,他们的潜意识或许能在很多时候发觉哪个同类是善意的,哪个不是。
程旭觉得邬苏很好,他有些明白了阿姨说的“血浓于水”是什么意思。
见邬苏目光覆杂,并没有说话,程旭以为她不想搭理自己,毕竟他在她第一天到家时还骂过她。
程旭急哭了,他抹着眼泪,抽泣道:“你能不能不走,我认错,不该骂你的,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呜。”
邬苏轻咬了下舌尖,想了想,还是蹲下,她与程旭平视:“我要走的,程家不是我的家,我不属于这裏。你记得不要欺负同学,不要学程安国任何大男子主义的思想,好好学习,多多看书,以后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如她并不知道程旭会突然跑出来追她。
“你有什么不懂,就去悄悄的问周阿姨,不要被别人知道。”邬苏道。语罢,她便站起,不再看程旭。
阿姨哄着程旭让他回去,然后拎上行李,和邬苏一起往外走。
程旭往回走了几步,等到邬苏和阿姨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夜色中时,他忽然追过来,大哭着喊:“邬苏,邬苏——姐姐!”
邬苏这次没有回头。
周阿姨犹豫道:“要不带上他走一会儿吧?”
邬苏摇了摇头:“他胆小,自己会回去。”
这片是富人区,小区保安也不是吃软饭的,程旭走不丢。
土豪系统冒出来道:【阿苏,你是不是舍不得这个弟弟?】
邬苏笑了:“多教他点做人的道理,省得以后成为破坏社会秩序的不安定因素。”
程旭在书中的结局并不好,那时他才十五岁,为了守住程家的家业,在去董事会的路上被盛沐泽和程芮雇的凶手撞成了植物人。
他小时被李彩华惯坏,等到原主和程芮干起仗来时,李彩华便将精力都放在怎么帮程芮的事情上边了,大小琐碎事,除了家长会之外,都是周阿姨在负责。
所幸也是因为周阿姨,程旭才没歪的太走形。
站在路边等车,邬苏和周阿姨聊了几句家常,猝然间,前方亮起了挑着远光的车灯,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看见盛沐泽摇下玻璃,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邬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盛沐泽看清了——她说,滚吧。
他脸一黑,摇上车窗,让司机驶离此地。
没过太久,邬苏叫的专车到了。
周阿姨和司机帮邬苏将行李放到后备箱,临上车时,邬苏留下自己的手机号,“阿姨,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一定不推辞。”
周阿姨笑了笑,“好嘞,祝您一路顺风。”
她只当邬苏是放心不下程旭,在她快五十岁的这双老眼看来,邬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呀。
车内,司机道:“手机尾号xxxx,去恒隆大酒店,对吧。”
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