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灵犀跑回来时,原泱正在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把吾又和伯遇拦截在太微垣外。
:“原泱……我……我心有三问,不知究竟是耶?非耶?”她气喘吁吁,问得急切。
她话音刚落,原泱便欣然同意了:“你说。”
替她答疑解惑也不是一两日了,她问过的琐碎问题整理出来,再编修两笔,都可以出一本小册子了,不介意多这几个。
少灵犀一直掐着手腕没松开,直到脉象平和下来,她才深吸了一口气,笃定地开了口。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是。”对于书中常识,原泱答得很快
。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臺,起于垒土?”
:“是。”又是无缝衔接的回答。
:“……我好像喜欢你……”
最后一问过后,和刚才不太一样,他迟迟没有回应。整个世界仿佛沈入了密闭的海底,阻断了一切的气味和声音,纯粹的静谧一把掐住人的脖子,让人紧张得透不过气。
原泱像一尊石像般背对着她端坐在朝夕亭下,一动也不动。只晓得他大抵在眺望远方,却看不见他的脸色,让人捉摸不透。
少灵犀咬了咬下唇,目光笃定,直勾勾地正视着不远处的背影,自问自答:“是。”
声音很轻,却足够飘到原泱的耳朵裏。
她刚说完,就后悔了:身为女子,怎么着也应该含蓄一些,该把这些懵懂的心意写在一张信笺纸上,悄悄放在心上人的案桌前,还要掰一束应季的花枝压着才算妥帖,这样直冲冲地逼到人家面前,也太难为情了。
当满腹诗书化作一身清傲,便不擅长向别人表露自己的心意,如此火急火燎还是她此生头一遭。
原泱僵坐在原处,怕是自己听错了,不敢轻易动弹,后背竟生出了浅薄一层细汗。当了三万多年的尊神,主宰天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因为这一句话湿了眼。
他以为此生等不到了,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你过来,到我跟前来。”
少灵犀脑袋裏蓄满了迷魂汤,此刻正嗡嗡作响,一门心思就想着天权星君那几句话了。手脚好像是从别处借来的,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照着原泱说的做,快步走近他身侧。
还差两三步的样子,她却犹豫着放缓了步子,低着头不敢再向前挪动。心想着:人家毕竟是天族尊神,自己有些不知分寸了。
可这时,原泱却起身主动迎了过来,他嫌廊腰缦回太过曲折,便化作一阵清风绕过了廊柱,还不待她多瞧一眼那抹蓝色的衣角,原泱就已经款款静立在了她的面前,触手可及。
近乡情更怯,距离一近少灵犀反而没那么坦荡荡了,她本能地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脚也跟着后退了半步。她只是想把心裏话掏出来给他看看,却不想听到他的表态。这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何必要牵扯在一起,若因着一个人的主动而让另一个人变得被动了,实在不够地道。
原泱看不穿她这些别扭的小心思,只是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后退,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丝不安的情绪。他忽然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揽进怀裏,细密的吻试探性地碾碎在她唇齿间,明明带着袅袅茶香,却比清茶更热烈。
果然,神仙在焦虑时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安抚内心深处的躁动。
黑暗中,苏合香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间。不知为何,今日的香比往日都要黏腻许多,熏得人神魂颠倒。
月黑风高,朗朗干坤,会不会不太好……
过了好一会儿原泱才松开她,目光灼灼,仿佛要把她装进眼眸裏,:“不要半途而废。”喜欢了,就不要半途而废,即便将来会有种种变故。
少灵犀秉持着“既然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多说两句丢脸的话也不会死人”的原则,添了几句话:“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个想法在我内心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每天都有说给你听过,久到我以为是一种错觉。当然,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说了这句话,才非要回应我,你可以……”
原泱默默地抱着她,清淡的气息扑在她的头顶,截断了她的假设,:“你没逼我,是我一直在等……这些年,不算白费心思。”
少灵犀虽然没有弄明白原泱的“这些年”和笔中仙的“很多年”是个什么意思,但内心很开心。因为她运气很好,第一次坦白就找到了心意相通的人,上天待她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