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变化多端。
少衍刚踏出决明司地界就被魔君遣使召回了魔界。魔君令少氏亲族所有人前往九夷秘境议事,想必是咽不下这口恶气,要集结重兵杀到天宫去要一个说法。
说来也奇怪,魔君从前对这个女儿是完全放养的,除了按时按量给她送去棘谷草之外,其余大小事宜概不过问,任其自生自灭。如今的态度却是来了个两极反转,深陷丧子之痛,寻死觅活地要为少灵犀报仇雪恨,这份突如其来的父爱未免也藏得太深了些。
天族对开战之事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少炎会来得这么快。
初一身着铠甲戒备在殿前:“当真只有魔君一人吗?少衍、少舫、少川、少典……他们没来?”
也不怪他多心,如此大规模的战斗,天族已是倾全族之力迎战,少炎却没有搬救兵,只身赴会,令人匪夷所思。
初九刚刚从九重天探察归来,着急忙慌对初一说道:“没来没来。魔君未带任何亲眷,独自前来。一路屠戮,从九重天杀到了三十三天。他用邪术覆活了锁灵塔的怨灵,任其下凡吸食欲望,蛊惑人心,为害人间,九州岌岌可危。”
正说着,少炎已经来到了千重阙外。除了他手裏的安澜权杖外,他背后还藏了一圈武器,有震山锤、折归剑、仁恕绳索、浮屠塔……他没有带人来,却把他们的傍身神器都拿来了。
魔界东夷平原有一条修罗江,八纮九野之水,莫不註之。纳百川,腾万裏,浩浩汤汤,势不可挡。魔族先祖在水源尽头寻到了一柄能使江河归一的神圣权杖,取名“安澜”,有平息波澜,安享太平之意。数十万年来,先后有三位魔君为它献魂,比东始侯还要多上一魂,不容小觑。
少炎杵着安澜权杖拾级而上,每点一次地面就会有一股暗流向四周横冲直撞而去,硬生生弹开试图近他身侧的人群,无数溅起的微尘将他整个人掩映包裹起来,显得高贵而又神秘。
他轻挥手臂,这些上古名器便集结成一排,朝着他手指的方向飞散出去,顷刻间便击垮了天兵天将的层层防御,众仙死伤无数。初一、初九被仁恕绳索捆在一起倒挂在大殿中央,就连天帝长衡也被折归剑牢牢钉在了千重阙的牌匾上。
混乱中,只有一抹蓝色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手裏握着一柄纯凈的长剑。
原泱剑指少炎,告诫道:“昔有贾客欲入海寻宝,行至旷野,当须人祀方可得过。故杀导师祀天,却迷失津济。毁破善行,终难逃一死!”
少炎早已杀红了眼,哪裏听得进去这些忠告,势必要在今日决出胜负,做个了断:“你闭嘴!这种老掉牙的故事对我不管用,本君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怯懦商人,不需要什么狗屁导师,我要的——是天地在我脚下!我儿死得惨,今日我来为她报仇雪恨。”
安澜权杖激起的乳白色气旋滚滚向前,交叉着绕到了原泱身侧,撩起他雾蓝色的广袖和衣摆,远远看去就是一朵圣洁的蓝莲。
他厉声质问来者:“少炎,你当真是为了灵犀而来吗?”
少炎拂去领口的灰尘,耸了耸肩膀开启了焚和七脉,表露出极其的不耐烦,:“当真?本君当然是为了她而来……我们闲话少叙,既然来了就开始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比麓丛高明多少。”
原泱牢牢握住剑柄做出对阵的姿态,却并没有直接开打,他要向少炎求证一件事:“少炎,你栽培灵犀,封她为少君,拿棘谷草餵养她万年就是为了今日吧?”
少炎韬光养晦,苦心筹谋了近万年,最后竟落得个一无所获的下场,满心的期待都落了空,自然不痛快。
这一问正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怨念,讥笑着奚落道:“灵犀?和她娘亲荼将一样天真。神谕碑说这孩子是尊神命格,我以为梦境终于成真了,想她再不济也是个半神之躯吧,可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个凡人之躯,棘谷草都没能餵出奇迹。我早就不耐烦了,留了第二条后路。但我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等啊等啊,结果等到她都死了……我再也不能等了!”
唯一能感受到的父爱竟是惺惺作态,要是她听见了,该有多难受。
:“原泱,不瞒你说,本君也做过一个梦,一个真实的梦,梦裏面的灵犀能打开封印,释放出魔神之力。我只要等到魔神之力与零星在她体内融合之后,就可杀她剖丹,成为新的魔神!要不是为了利用灵犀获得魔神之力,荼将潜入魔界时就该被我杀了,她的孩子也太没用了。噢不对,还是有一点用处,今日兴兵的由头就是我儿创造的。”
少灵犀还一直以为父君是不愿和天族站在对立面,她以为那个沈默寡言的父君自始至终都是被仇仙的大伯和三叔胁迫的,结果是错的离谱。
原泱眉眼颦蹙,茫然四顾,似有诸多疑问堆积于心: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梦?少炎怎能断定荼将生的孩子一定是打开星宿海封印之人?他怎能预判零星会附着在灵犀的身体裏?还有太多谜团需要解开……
少炎可没有耐心陪他继续周旋,挥动权杖朝着原泱袭去,原泱抬起东始侯硬接下了这一击,但也只是勉强挡下,他被一团炽焰色的修罗之力狠狠压到了地上,嘴角渗出丝丝鲜血。他背后的地面已是四分五裂,拆开了一方凹陷的巨型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