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柳江河畔的书肆来了个风流倜傥的新掌柜,年纪轻轻却惊才绝艷。据说他能一笔绘就锦绣江山,一笔书成传世名帖。更是凭借一篇《安远定国十策》在月旦评中一举拔得头筹。
士绅名流闻风而动、趋之若鹜,其人一夜之间身价百倍,闻名遐迩,这声名都躁到御前去了。
他也卖一些闲散书籍,但都是书市上早已绝迹的老书,有书法大家的绝笔,有文人墨客的手书,就连世上仅存的孤本他也收了不少。满城都揣测他定是名门之后。
那神秘书生的字画现在是重金难求,他只卖给既有钱又要有缘的人。那人在“敝昔书肆”偏门口老榆树下支了一张椅子纳凉,整个人慵懒地躺在上面,慢悠悠地来回摇晃着,一手以书遮面,一手摊在身侧,等着那些求缘分的人将手轻轻地点在他掌心。
据说他也不看,只需这轻轻一碰触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有缘人。如若是便在旁边交金子拿字画走人,如若不是他会摆摆手示意你直接走人。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书童给他掌扇去暑气,这神仙般的生活也忒惬意了,简直羡煞旁人。
洛扶桑本来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可汤圆吵着闹着要来瞅瞅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天人之姿到底如何。看着七拐八弯的长队,洛扶桑扭头就走,却被一个高大威猛的彪悍女子拼命拽住了。
:“小姐,你就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心愿嘛,我们一定能在天黑前赶回去!”
洛扶桑热得像笼屉裏熟透的肉包子似的,直冒白烟,片刻也不想再多待,:“要不你排着,我先走一步。”
既然“动之以情”行不通,汤圆开始晓之以理:“小姐,您一个人体单力薄的,要是遇到歹人老爷不得宰了我炖汤啊!您又长得如花似玉的,这太危险了!况且,多一个人排就多一个机会啊,如果我不行,说不定您是有缘人呢。”
洛扶桑与她做了多年主仆,早就摸清了这些小心思。汤圆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准没好事,:“我看你就不是担心我,你就单纯想多份机会吧!”
周围厚重的脂粉香混着新鲜的汗水味很是呛鼻,但洛扶桑看在多年主仆情谊的份上,决定顶着烈日再将就半个时辰。况且她也想顺便看看这人是否担得起月旦评给的评语:文承千古遗风,书传百世流芳。
才比圣贤鸿儒,谋可兴国定邦。
但不得不说,虽然人多,进度却还挺快的,基本上一眨眼功夫就淘汰一个人,没多久就轮到洛扶桑了。已经被淘汰掉的汤圆只能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盼望着自家小主子能够争气一点。
洛扶桑犹豫了片刻,在汤圆激励的眼神和后面急切的催促声中试探性地将手递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隔空感受彼此的体温差,下面原本摊开的手掌突然就反客为主向上突袭而来。
男人修长纤细的五指准确地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每一个空隙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骨节紧紧相扣的温度原来是滚烫的。
洛扶桑是个自重自爱的好姑娘,除了家父和几个家丁外,她从未与其他陌生男子攀谈过,更别说这么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了。她像是被刚出锅的热汤烫着了一样,猛地退缩,想挣脱出来。奈何那人牵地太牢固,她又是蹲着的,不但没挣脱开反而顺势跌落在了他身上,太失礼了实在太失礼了。
男子将脸上的书挪开,盯着怀裏的姑娘,笑盈盈地说道:“庭某的有缘人,便是姑娘了。”
清明时节,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这人正好弥补了那另一半消逝的春色。
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男子五官长得很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漂亮,像是春日裏第一声惊雷,猝不及防地唤醒了满庭芬芳,千树万树的花就这样次第盛开,漫然无际。
这男子眉目含情,灿如晨星,凈若琉璃。
洛扶桑看得有些失神,不知为何,见到此人她没有多兴奋,反倒生出了强烈的敌意,一股莫名其妙的抵触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牵动着整颗心也绞痛得厉害。四目相对,气氛不太融洽。
:“失礼失礼,见谅见谅。”别看洛扶桑说话沈稳淡定,脸上早已白裏透红了,后背上更是惊出了冷汗。她一边致歉一边急慌慌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衫,掩饰一下将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