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汤圆择了个空檔悄悄潜出洛府,走街串巷来到了敝昔书肆。这儿都闭店好几日了,门口依旧围着许多求书问画的人。
在来的路上路过集市,笼屉裏炊烟袅袅,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进出戏园子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隐约能闻到胭脂水粉的香气,京都一派祥和。
汤圆走到京市楚身旁席地而坐,有些怏怏不乐,:“今时今日我才觉得前人两句诗写得不错,字字珠玑。”
世上诗词千千万,仅凭这三言两语,就要命中个一句两句的也太难了。京市楚也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虫,猜不准她的心思,只好虚心请教道:“比如?”
汤圆颓然道:“一句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还有一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裏人。”
在历史重演时才能在相同的境遇中找到情感的共鸣。从前只觉得是文人墨客不痛不痒的无病呻吟,如今看来,全是一针见血的真知灼见。
京市楚反问道:“你在凡间还活出真性情了?”
这时庭颂捂着腹部走了过来,汤圆来不及搭理京市楚,连忙跑过去将洛扶桑要去北疆之事解释了一通,随即开始陈述她收集到的其他重要事宜。
:“尊神,生死劫似乎出了纰漏,本该发生在永兴十七年的战乱,提前应验了!”
:“八州会盟提前结成,驻京的精兵明日启程,九公主也会由专人护送出塞,这是她今夜写下的家书,一文两份,一份给老爷夫人,这一份是给您的,她命我留下照顾洛家二老,说什么也不让随行。正好我与京市楚去搜寻符筝的下落,希望您能善自珍重,保护好公主殿下。”
京市楚听了她的转述,心中有个疑问:“尊神,既然是战时点将,布衣平民亦可启用,为何那昏君不召您呢?”
庭颂道:“这豫州皇帝虽不具备为君者的魄力,却存了为君者的疑心。我冒然来京,无家眷亲族,无一官半职,他无从探知我底细,自然不敢用。”
京市楚听了半截就开跑,已经开始举一反三了,:“原来如此,人心果然难测。还是上界好,都是正正当当开战,光明磊落地争个你死我活。”
庭颂眼珠子一瞪,立马驳斥了他这番言论,:“休要妄言,世间万物各有各的道,我们长生不老,他们寿数短暂,很多处世之法便会大相径庭,毕竟时间很能磨砺人的心智。”
京市楚胡乱捂住嘴巴,一个劲二认错:“是是是,尊神说得对,京市楚受教了。”
庭颂扯开堵在眼前的男子,转而对着汤圆叮嘱道:“狐貍诡计多端,狡猾善变,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明白。”汤圆拉着京市楚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迎着初生的朝阳,庭颂将迭得四四方方的纸缓缓摊开,纸上的墨迹早已干透,字裏行间充斥着点点墨香,这一字一句都是她忧国忧民的情怀。
纸上潦草的字迹和平日裏行云流水的笔法判若两人,可见是心急如焚之下一笔写就的:塞北战鼓急,田家秧马稀。
日日爨箨龙,一朝炊烟糜。
空舍落蛛网,寒夜雨淋墻。
男儿操戈器,壮志酬四方。
老幼无人顾,野草充饥肠。
妇孺断生路,背井远离乡。
山路十八转,苦命丧豺狼。
至亲难再聚,生死两茫茫。
街头问沙场,巷尾议庙堂。
烽火何时灭?将军几时亡?
遥想太平日,无处话凄凉。
每逢月圆夜,念念是吾乡。
:“念念是吾乡……你又怎知我没有念着这片乡?”庭颂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