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殿上当地放着一张雕花菩提木案几,案上垒着四界拜帖公函,并一方鎏金宝砚,案几两旁设着兽纹扁足鼎,上面铸刻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字符,右侧案角錾了一竖小字。
幕帘下有个三孔花囊,斜插几株扶桑花,倒是平添几分生气。左边紫檀架上端着两支墨玉兼毫,朱砂,浓墨浸染,想是批阅公文所用。左右设有两展芙蓉玉螭纹屏风。
殿上焚着苏合香,青烟袅袅,氤氲馥郁。闻着有些闷人,裙衫上也熏的黏腻。
苏合香!少灵犀猛然记起,那日在三更沼泽,她便闻到过这个气味。加之他今日也穿了蓝色的衣裳,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想:原泱就是那个抱她出三更沼泽的青年!这莫不是一个局,请君入瓮……
少灵犀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冷哼一声,直言不讳道:“我住进太微垣一事是你刻意为之,可是为了碑文上的预言?”
巧了,原泱也是个直来直去的爽利人,不假思索便回答道:“只对了一半。”
少灵犀好奇道:“那另一半?”
原泱信步走开:“无可奉告。”
谈话走入了死胡同,一九殿内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静。
在魔界时,少灵犀每每与人独处准没好事,十有八九都会挨一顿揍,还剩一两次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头一次遇到对她以礼相待的人,还有些不知所措。
如此静谧的空间,又是两人独处,少灵犀思虑再三才决定同他随便话话家常:“你做了这天地共主,可有好处?”
前脚问完,就觉得自己有些蠢,人家都主宰天地了,要什么没有?还在乎世俗的好处?
原泱仔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戒除情性,止塞愆非。胸怀苍生,无欲无求。这便是我得到的,你可觉得这是好处?”
少灵犀心中暗自疑惑:明明是初次见面,怎么一来就吐露心声呢?三十三天仙友还是挺好相处的,也不避讳。
少灵犀觉得原泱说这话挺可怜的,自己一开口就戳中了他的痛处,实在失礼。胡乱找些话诓他,算是安慰吧:“这剑有双刃,山分阴阳,好坏总在一念之间。这位子,于我于世人是枷锁,于你是荣光是宿命。”
原泱失笑,径直走过去立在她面前:“若将这共主的位子让给你,你要不要?”
这个烫手的山芋少灵犀当然不能要了,万一他趁此机会给自己扣上一个“僭越”的罪名,那多得不偿失,她一边躲闪着他的目光一边推辞道:“尊神说笑了,说笑了,我……我是真没打算留在你们这儿。”
她这一躲闪正好看见墻上挂有一幅字,写的是一首应季的时节诗,她赶紧借此机会转移话题,
:“怎的你也附庸风雅,学那文人骚客作些梨花带雨的词句。”
原泱眼裏藏着一座终年积雪的冰山,上面浮着散不开的雾气,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只听他缓缓道:“沾点人间烟火气,染些红尘浮生梦,未尝不是乐事……我有事要先行离开,你自便。你日后便住在偏殿。”
正中少灵犀下怀,原泱走了她就不用卖力地挤出些零零碎碎的对白了,既省心又省事。
她背对着原泱挥一挥手:“回见,我向来不客气。”
本就是先跑过来打探打探,踩踩地皮的,当然还是一个人逍遥自在的好。如今这殿上的主人走了,留了一整个太微垣,再好不过了。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顺着案几一溜望过去,有一多宝槅,裏面置有一尊空谷幽兰摆件、一个黄花梨八角盒、浮雕云石插屏、老山檀笔筒、镂空透彩转心瓶……
还真是满满当当,看样子尊神收了不少俗气礼物。
就在她准备挑一件来看看时,一把仙气飘飘的长剑从天而降,横在她眼前,阻挡在了她与柜子之间。这剑通体纯白,无仙魔杂念,倒是个好苗子。
这兵器在没有受到感召的情况下竟然主动来寻她,有趣。少灵犀犹豫了半晌,见它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遂试探性地握住了剑柄,它也没有挣脱,就这样温顺地待在她手裏。她顺手舞了两把,挽了几个简单的剑花,很是称手。
少灵犀知道四界中的兵器大都具有灵性,不愿被生人触碰,这剑肯在她手上逗留必是有缘,所以对着长剑亲昵地说道:“你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尽管来找我,我就住在偏殿上。”
那剑闪了一下白光像是答应了她的问话,颇为机敏。
少灵犀又道:“那日后我有用的到你的地方,你可否江湖救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