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了鹿鸣试这个坎儿,接连着几日都是好天气,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来千重阙这些日子风波不断,各种意外接二连三地出现,让人应接不暇,从前刻在骨子裏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正巧碰上母鸡下蛋,吾又差点就忘了今日是主子的生辰了。
既然是生辰,就势必要特殊一些,除了平时的清粥小菜之外,吾又还特意加了两颗鸡蛋和一碗长寿面送过来。
少灵犀都过了一万多次生辰了,早已看淡了,唯一期待的就是这碗筋道的长寿面了,是吾又用一整块面团搓出的一根完整的面条,据他说要一口气吃完才能长生不老。
她刚刚剥好蛋壳原泱就来了,做了几天饭搭子,她习惯性地将吃食分给他一半,就连长寿蛋也将就分了他一颗。
原泱举着鸡蛋走到她身边坐下,再看看她面前大大小小的碗碟:“你今日的早膳也太丰盛了。”
少灵犀挠了挠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一个自律的女子,这种情况很少很少的。平时我也只喝两口粥吊着。”
原泱没有理会她,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有人在紫微垣东南角等你。”
:“谁啊?”少灵犀一边喝粥一边细数认识的人,谁会选在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东南角等人呢?
:“你去了便知道了。”
:“那我要是不去呢?”
原泱试探着咬了一口鸡蛋,:“不关我的事。”
:“……”
藏着点儿悬念果然能引人上钩,少灵犀禁不住诱惑,还是屁颠儿屁颠儿地去了。
她遥遥看见不远处的步月桥上悠悠静坐一稚嫩少年,若月下棠,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发冠束得一丝不茍,从头到脚的服饰都井然有序,一尘不染,手裏握一把鱼食,有一手没一手地朝湖裏扔去,贪吃的鱼儿打成一片。
少灵犀按捺不住兴奋,小跑过去:“鹤安!这椅子看上去很结实很新,扶手两边加宽加厚了些,这车轱辘也换了材质,用着可还习惯。”
少年猛地回头,笑容比除夕夜裏的烟火还要耀眼,献宝似地拉着少灵犀的手让她过来:“好姑姑,这是我爹新做的,在两侧都加了机关,以备不时之需。这轮子是用铸剑的原石炼的,走起来会利索些。”
这是少鸢和启岸的孩子,少灵犀唯一的侄子,魔族第一个皇长孙,大公主与将军结合生出了一个残疾。
因常年养在深闺,没有狐朋狗友可以结交,没有风花雪月可以尝试,没有江湖凶险可以体会,鹤安未染上半点市井陋习,文文弱弱,清隽秀雅。对整个九州四界都抱有最诚挚的善意,少鸢时常觉得自己的儿子像要进入化境了。
少灵犀是她这辈最小的一个孩子,早在她出生之前,她大伯的女儿少鸢就已经下嫁启岸将军,生下鹤安了。算起来,她侄子还比她大上好几千岁,若不是依着辈分,她该叫鹤安一声兄长。
他们一个是肉身凡胎,一个是身残志坚,同病相怜,打小关系就好。
鹤安的病是从母胎裏带来的,打出生起就拿各种仙草丹石养着。加之双腿先天的隐疾,他从未离开过轮椅,也从未离开过魔界一步。
腿不行,就练手,只要能用双手做的手艺他都信手捏来,茶道、书道、棋艺、篆刻、以及……刺绣等等。
他的女红比锦绣坊一众资深绣娘的手艺还要出挑,闲来无事,给左右亲朋人手绣了一条锦帕,那上面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各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少灵犀的是一只白鹤,鹤安说这代表他常伴姑姑左右,好让她可以睹物思人。
这个大侄子虽说身体抱恙,行进间有所不便,但也是宜室宜家的好苗子啊。
鹤安见她一路蹦哒着过来,心生羡慕,再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截木头腿,傻笑着自嘲道:“姑姑,别人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是上知天文,下肢瘫痪……”
少灵犀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背,佯怒道:“瞎说!少走些冤枉路是天大的福分。”
:“你就爱哄我开心。对了姑姑,我来,是给你送生辰礼的。往年你的生辰都是和七舅舅来我家过的,今年你不来,我便主动来找你。”
鹤安说着从怀裏掏出了一支发簪插在了少灵犀的鬓间,这是他亲手做的,上面的花纹也是他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很是精巧。
少灵犀站起来,在鹤安面前旋了好几圈,:“我戴着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