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灵犀去之前心事重重,回来时眉头紧锁,心结依然没有解开,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反观长玺就不同了,长玺是蹦蹦跳跳出去的,是拄着拐棍儿回来的,可谓是大变样了。
她一回惜旧宫就躲在房间裏哭丧着脸,不进食也不说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瑾瑜早就预感到尊神会惩罚长玺,估摸着就在这三五日内,今日果然应验。她一边庆幸于自己预判很准确,对尊神的心思了如指掌,一边又很忧心长玺的一言一行迟早会闯下大祸。
瑾瑜趁着替她清理腿部碎瓷片的时候免不了提点她两句:“走歪门邪道是行不通的,只有你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胜过别人。你的修为到达顶峰之后,便没有人会拿她同你比较了。”
:“师姐,我知错了。”
长玺毕竟还是个恃宠而骄的孩子,听了两句知心话,好不容易吐出了几个字,又哭上了,抽抽嗒嗒个不停,就像绵绵春雨一般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
瑾瑜隔着血肉模糊的膝盖就能感受到尊神的威严,她一边包扎一边同长玺讲“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是能快速修到上三脉境界,我就放心了。其实若要制胜,不外乎两种途径:其一是弱化他人,其二是巩固自身。靠阴谋诡计去削弱他人实力实为不仁不义之举,应弃之。那就只剩下其二了:有很多好的修炼途径都可以利用起来,不要荒废了你的四脉丹息,终会有出头之日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长玺听师姐说得有理有据,也深有同感,恨不得马上拖着病腿操练起来,奈何有些力不从心:“师姐,四脉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您也知道,五脉相当于两个四脉,六脉相当于两个五脉,我哪儿有精力再修一个四脉出来……”
瑾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要往前看、往远看。若此路不通,便要另辟蹊径,有时候墨守成规反倒成了束缚。”
听了瑾瑜的话,长玺似乎备受鼓舞,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裏储了两撮势头强劲的小火苗,烧得她热血澎湃。
可好景不长,这火苗越烧越旺,一下子蹿成了盛大的火气,竟有些不受控制了。长玺浑身都在颤动,上下牙齿咯咯作响。
不过听了三两句鼓舞人心的老生常谈,不应该激动成这样啊……
瑾瑜看她狂躁不安的样子,察觉出了不对劲,:“你离开一九殿之前,可还发生了什么怪事?”
长玺看似热得虚汗涔涔,实则是冰火两重天,冷起来如坠冰窟,热起来如堕炼狱。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瑾瑜道:“走之前……走之前,尊神探了探我的太阳穴,让我喝了一盏姜茶。”
探灵臺,尊神的茶,带有生姜味的辛辣茶饮,能让人青筋暴起的燥火茶……把这些特点结合起来,瑾瑜的脑子裏蹦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抓住长玺的双臂质问道:“长玺!你老实回答我,苍梧山的无名火……是不是你放的!”
长玺惊慌失措,一把逮住瑾瑜冰凉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都不肯松开,断断续续道:“我连夜从老君炼丹炉裏偷来了一束三昧真火。当时……其余辅祭仙侍也都在低着头虔诚祷告,没人註意到我的小动作。我……我趁着少灵犀燃烛时把那搓火苗悄悄加了进去……”
果然如瑾瑜所料,尊神用静影沈璧探了长玺的记忆,看到了她盗取三昧真火烧毁祭司臺的始末,这才赏了她一盏并不普通的“姜茶”。
瑾瑜似乎早已心知肚明,并没有表现得多惊讶,只是冷静地反握住长玺道:“尊神给你喝的是姜元茶,是一种能在体内倒行逆施的苦水,多用于刑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不做一棵出众的参天大树,偏偏要做这善妒的妖风!”
长玺有贼心、有贼胆,却没有承担后果的硬气。
她是纵火案的罪魁祸首,做不到像瑾瑜这么淡定,她两眼无神,不停地支支吾吾道:“这茶就是用来惩罚我的……尊神他什么都知道,尊神他什么都知道,尊神他……”
瑾瑜嘆了口气,倾身将她抱进怀中,催动梵行五脉渡到她的身体中,以缓解痛楚:“没事的没事的,长玺,你要是能把这些小心思用在正途上,早就一骑绝尘了。”
瑾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长玺的背脊,安抚她的情绪:“好在尊神并没有动真格,姜元茶的威力来势汹汹,去也匆匆,不会落下病根,先将就熬过今夜,明日就会好转的。”
待到长玺安然睡下时,瑾瑜也累得精疲力竭,拖着疲惫的身躯扶着沿路墻壁离开了。此时,她上扬的红唇与苍茫夜色交相辉映,眼裏盛满了不可示人的阴狠。
瑾瑜有些得意:做了这么多年前辈,她劝慰人的功夫倒是见长,几句话就把长玺拉回来了,还挣得个“体恤后辈”的美名,一箭双雕。
哦不,三雕……
瑾瑜昨晚忙着照顾长玺,两个眼圈都积了一团乌青,面色憔悴,形容枯槁,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还没来得及休息,今日一大早又奉西王母之命去修缘宫找少司命择一个举办蟠桃大会的吉日。
瑾瑜是个很务实的人,她相信姻缘自有天定,前程尽在掌握,没什么需要问别人的,所以从没来为了私事来找过少司命,要不是公事在身,她也绝不会来。
瑾瑜撑着疲倦的身体对着禹农深鞠一躬,恭敬道:“蟠桃大会在即,有劳少司命择一个吉日。”
禹农翻了翻风婆婆送来的施云布雨册,挑了一个就近的好日子,:“明日正午,无风无雨,浩气盈空,宜策算。”
少司命的意思是明日正午时分才能算出日子,瑾瑜顺承道:“那我明日午后来取。”
瑾瑜实在太困了,拜谢完就要走,可禹农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更迭咒留下的印记在炳兆臣脖子的左后方,而在当日,那个方位的瞭望席上只坐了四人:琅玕、璧珏、瑭琰和你。”
瑾瑜身子一僵,如芒在背,所有的神识在这一瞬间全部归位。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这温柔的背后藏了一些凌厉的城府。
她淡定地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禹农,从容不迫道:“那少司命是在怀疑我?”
禹农也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轻言细语道:“这些日子,我也没闲着,把可疑的人都盘问过了一遍,你是最后一个。”
瑾瑜反问道:“噢?那依少司命所见,我是嫌疑最大那个,还是最小那个呢?”
既然她诚心诚意地问了,那禹农只好开诚布公地说了:“我也不是无端揣测。炳兆臣修得焚和四脉,沈洲是梵行四脉,两人本是旗鼓相当,若要打赢沈洲必须要一位脉息更强的人才行。而四人之中,只有你——瑾瑜才是五脉仙者,而且是修为卓着的五脉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