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中央结出了一方寒冰,溢出的寒气裹挟着茫茫白烟呈正圆状像周围侵蚀而去,迅速冰封整片海域。
待到薄烟散去,密密麻麻的冰刺如雨后春笋般破水而出,它们晶光透亮、锋利无比,与纯黑的海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冰条疯狂生长,像天梯一样不断拔高,并在主干上不断长出新的尖刺,正像蔷薇带刺的茎干一般。只不过它的头顶是一截巨型冰锥,而非一朵血色冰花。
片刻后,冰柱已高耸入云,横贯天地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牢笼,此时的少灵犀被带刺藤蔓般的冰柱牢牢锁住,完全置身于冰笋蔷薇阵中。她的整条左臂被窜出的冰刺划出了一根长长的伤口,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口子不计其数,血流如註。
少灵犀的身体在极寒天气裏的愈合速度非常慢,为了止血只能蹑手蹑脚地撕了一截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她被困在冰牢裏束手无策,周遭尖锐的刺也让她不能轻举妄动。然而就在此时,天命的眷顾终于出现了。
她的血滴落在了腰间帝臺玉上,慢慢渗透了进去,六棱星形的玉佩开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随着闪烁次数越来越频繁,蓝光也越来越亮。随着数道刺眼的强光从玉佩中喷薄出来,终于驱散了滚滚寒气。
锁在少灵犀周围的坚冰也随之出现裂纹,然后破碎、坍塌。
:“想不到原泱的玉竟如此神异。可是良川,我要怎么出去……”
良川突然转了性子,变作一面方形坚盾帮主人抵御砸落的冰块。少灵犀脚下的浮冰也开始融解,但周围没有可抓的东西,她整个人栽倒进冰凉刺骨的海水中。
良川很是机敏,一头钻入水底将主人托举出来,并自觉变大变宽浮在水面上,仿佛一叶没有船舷的扁舟,朝着开启的暗门逆水行舟出海。
少灵犀浸了冰水,全身湿答答的,又呛了几口海水,痛苦地躺在船上抽搐了好一会儿,最终晕厥了过去。
少灵犀再次醒来时正趴在原泱正对面的洞穴中,紫薇天火散发出的热气已经将她的衣裳烤干了。一日之内,冰火两重天,将才还冷得瑟瑟发抖,现在又热得汗流如註。
这个菩提境还真没有名字听起来那么慈悲,极寒极热对身体的摧残有如炼狱。还有花样百出的机关蛰伏在暗处,让人避之不及。
少灵犀这才发现流动的岩浆不是淌在地面上,而是像一匹丝绸一样笼罩在人的头顶,激荡的滚烫浆汁像深秋的枫叶般,翩然于天地间。
时不时会流出几滴落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烧灼声。就好像丰收时节的果子,成熟了就一个接一个地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这是一条天河!火从天上来。
原泱躺在两扇岩层之间,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浑身经脉裏流动着像岩浆一样的赤金色黏液。
他生来带着些隐疾,又遇上了紫薇天火,两火相生,气焰嚣张,在他体内熊熊燃烧,导致真气沸腾,急火攻心。这股从未有过的灼燃之力超出了他身体能承受的临界点,并往极限状态逼近,耗尽了他的神识,才让他崩溃昏睡了过去。
少灵犀瞅准了时机,踩着几个错落的岩石飞奔到了对岸。万幸,只有几缕乌发被烧焦了。
她看原泱浑身是汗,摸着都烫手,所以自作主张替他宽衣解带去去暑热。
:“你怎么来了?”原泱被她身上沾染的细微寒气唤醒,一把握住这只灵巧的手,问得有些羞涩,他苍白的脸上像抹了一层淡淡的釉彩。
:“他们求我来的。”少灵犀见他醒了便停下了手裏的活儿,老老实实回答,但对方对这个回答好像不太满意。
原泱看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坐起来掐着手指算了一卦。从他铁青的脸色来看,可能是个不吉利的凶卦。
只听他喁喁私语道:“没错,你註定会来……可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来这裏……”
少灵犀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他在呢喃些什么,最终选择了放弃。她将手上绑着的红布条扯开,可以看见大部分小伤已经痊愈了,左臂上的长条也正在结痂,没有一处淌着血。她只能就着刚才的旧伤重新划拉了一刀,原本干涸凝固的血块裏涌出些新鲜的血液,正顺着她光滑的手肘滴落。
少灵犀道:“朝歌说我常年服用棘谷草,药力渗入骨髓,药性强盛,包治百病。委屈你张张嘴,多少舔两下子,别浪费了。”
没等原泱拒绝,她纤细的手腕已经堵住了他的嘴。他只能被迫吞咽着这股带着药香的腥水。
承蒙魔君和几个哥哥的教育,少灵犀的剑术算是集大成者,独步魔界了。鲜少有人能用利器伤她,如今倒是自己在手腕上划拉一刀,这舍己救人的戏码说起来容易,肉可是真痛。
棘谷草果真名不虚传,三两口下去,原泱的经脉已褪去烧灼之色,恢覆了正常的血青色。体内高热也悄然消失,而且自身神力在刚才的烈火锻造之下竟又突破了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