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灵犀上下打量着原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茫然说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
还没等她凑完这一句话,突然地动山摇,脚下的土地开始皲裂,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裂缝迅速向四周爬行,转眼间便沟壑纵横,地面断裂处有江水倒灌之势,滔滔江水裹挟着滚滚泥沙形成了天堑。
原泱望着浩荡的水势沈声道:“清泠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清泠渊自己现身了。
水漫孤岛,兽出深渊。
山崩地裂后飞散的巨大碎石从深渊裏浮现出来,又重新聚拢起来,拼凑出了一头身长百尺的猛兽。原来雍和并非是一个有肉身的实体,将才这裏卧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仙山,而是神兽,它的身体便是整座巍巍高山。
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少灵犀和原泱宛若奔命的蝼蚁。
原泱翻身一跃跳到了雍和的背脊骨上,说是背脊骨,其实就是一长截灵活的石头。他启出梵行七脉,临空曲肘推出饱满一掌,正好打在它的颈骨连接处,此处最是脆弱,不堪一击,突如其来的重力迫使它不得不低下了头颅。
少灵犀也想置身事内,同那远古猛兽大战个三百回合,奈何实力不允许,只能躲在一块天然大岩石后面“袖手旁观”。她见原泱游刃有余地同雍和兽周旋,手下更是运斤成风,一时心生敬佩。
尊神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日裏谦逊有礼,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几乎是招招致命。
然而再皮糙肉厚的人也抵不过不死不坏的石头怪,人的精力再旺盛也总有耗尽的时候。几番打斗下来,原泱已累得精疲力竭,雍和却依然趾高气昂,战斗力十足。
神兽也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呆瓜,与原泱鏖战不得先机,便退而求其次,龇着粗壮的獠牙朝着落单的少灵犀袭来,它张开的大口足足有两个山洞宽,有气吞山河之势。
原泱没料到它有如此成熟的心智,还会声东击西,择其弱者而攻之。他脚下一顿调转了方向,从雍和兽的尾巴骨上瞬移而来,一个闪身挡在了少灵犀的面前。
:“东始侯——!”情况紧急,无法反击,只能横剑挡之,审判獠牙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压下。
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虚弱的原泱自然扛不住,只能折腿屈膝跪接。
东始侯被越压越低,此时原泱的左手像被突然斩断了一般使不上力,雍和锋利的尖牙趁机刺穿了他的肩膀。此时它的头也近在咫尺,一双浑圆的眼睛忽暗忽明,黑色的眼珠时宽时窄,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嘴下的猎物。
原泱没有丝毫犹豫,艰难地腾出另一只手从怀裏掏出了一个半圆弧石块朝雍和兽砸去。那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它脑门上,刚挨着脑门便紧紧粘合在了上面,并越嵌越深。
雍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又是咆哮又是怒吼,挥舞着爪子挠自己的额头,滚滚碎石应声而落。挣扎间它的牙齿也从原泱的肩上猛然拔出,连带扯出了几捧赤焰色的血水,留下一个空洞的牙印窟窿。
趁着它躁动的功夫,原泱抱着少灵犀顺势滚落到一处隐蔽的陡坡之下藏身。但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把雍和重新封印回去。
少灵犀被他护在身下,一低头正好瞧见原泱肩上的牙印,鲜血横流,没有一丝愈合的迹象:“不对啊,你的手臂为何没有愈合?”
少灵犀没有丹元,愈合得慢,可其他人不应该如此啊。
原泱长舒一口气,柔声道:“雍和乃中正之兽,主审判,被审判之人哪有资格覆原呢……”
原来它的伤害是永久性的,它会将惩罚烙印在人的身上,永远也无法抹去。
:“你……你结缘璧呢,我看见雍和兽身上嵌了半块玉壁符咒,一定是你刚才施的。你另一半呢,给我。”少灵犀一边说着一边在原泱身上仔细翻找。
她看过杂书摞起来比城墻还高,对这世间稀奇古怪的事物都了解一二,虽不是面面俱到,但也知晓个大概:结缘玉璧一分为二,阴阳参合,状若双龙戏珠,合则相安无事,分则同归于尽。阳者奉为牺牲,阴者受制于人。
所谓结缘咒,结的不是天赐良缘,而是生死与共,施咒者在身体和心灵上与被下咒者感同身受。
旧时神族积乱积弱,本无法与妖魔诡道抗衡,更无力坐正本位主持天下大局,于是倾全族之力造出“结缘玉璧”,藏于太微垣,为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日,可以有余力同孽障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