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梓潼星君正在堂前讲学,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沈洲看伯遇坐在旁边一直吞咽唾沫,时不时就要灌下去好大一壶茶,像个水桶,好心提醒道:“你是旱地裏的庄稼转世吗?这都喝多少水了,小心撑破了肚皮。”
:“沈兄,你不知道我的苦啊……昨日少灵犀的小侍从硬是追到我的住处,逼我喝了他亲手熬的追魂夺命大补汤。今早起来,我的嗓子眼裏像被抹了一罐细盐,咸得发干发哑……”
伯遇说话的声音确实很干涩,很喑哑,唉,他昨晚喊破喉咙也没人去救他。
沈洲又扭头瞧了瞧隔桌的少灵犀,她果然也备了一个同样大的壶,朝歌也问着她同样的问题,着实令人发笑。
课后,少灵犀也有事想问问朝歌,比如沈洲没做的课业,朝歌会提前替他抄录好;他缺个练手的人,朝歌便随时随地候着陪他练剑;他渴了饿了,朝歌会自觉为他端茶送水;他咳嗽一声朝歌就会逼他加一件厚衣裳,如若不依便是摄魂曲伺候……
他这相当于白捡一个仆人了。
少灵犀看在眼裏,悄声问吾又:“你相信一见钟情、一见倾心吗?”
吾又老老实实回答:“我看朝歌姑娘除了做事勤勉,平日裏也不乐意同沈洲讲话,算不得钟情吧……”
伯遇的脑袋也凑了过来,挤进了主仆二人之间,:“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姑娘对沈洲的生活琐事关怀备至,更像是母子之情,压根儿不是男女之爱。”
三人说的倒是实话,朝歌密切关註着沈洲的一举一动却不愿意主动接近他,甚至有些时候眼神和语气裏还带着点嫌弃。
少灵犀思虑再三,才鼓足勇气去问朝歌为什么如此不待见沈洲。
朝歌严肃认真道:“我是顺着他护着他,但没必要尊敬他吧。”
:“……”她说得很有道理,三人不知作何回答。
朝歌这么做图什么呢?图他家大业大,图他风姿出众,图他声名显赫?
这么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经菩提境一事,少灵犀倒是轻轻松松就解脱出来了,可原泱却是忧心忡忡,顾虑重重。
他已经在十方崖底站了一天一夜,穷尽心绪却一无所获,就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面前只有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墻,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怎么也想不通……
思来想去只能找天师问个明白。从小到大,也只有那位智者能不厌其烦地解答他所有的疑惑。
南巍仍旧在十方崖边一座朝阳的石窟裏打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任他风吹雨打,从未间断。
原泱心乱如麻,俯身倾耳虔诚问道:“天师,即便我费尽力气,多加阻拦,却总是徒劳无功。辗转起伏后,该出现的还是出现了,这该如何是好?”
山间清凈,适宜万物生长,是以树木枝繁叶茂,密密匝匝,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可除此自然之声外,别无其他。
天师听而不闻,依旧闭目冥想,一个字也没有回答。
原泱自知存了太多杂念,不配得天师赐言。便盘坐在他对面,默念清心咒平覆心绪,却久久不能释怀。
直到黄昏时分,才逐渐放空内心。
此时,南巍才感受到了一颗赤诚真心,缓缓睁眼道:“八万四千法门对治八万四千种毛病,皆是对癥下药。对什么样的事,该说什么样的法,自有定数。”
话中暗藏玄机,原泱一听便知,恭敬道:“师者如钟,轻叩则小鸣,重扣则大鸣,一切看求道者的本心。”
南巍满脸和蔼道:“原泱,你极具慧根,却尚未悟透。世间之事,或难或易,或生或死,都需亲身经历,才能勘破其中机缘。如今梵钟未鸣,你要的答案便是无解。”
原泱万般无奈道:“天师,当真避无可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