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从是非臺回来,感触良多,他要将这些多愁善感的情绪都编到天命姻缘书裏面去。可还没写上两行字,宛童元君便找上门来了。她已经来了无数次了,毫不夸张的说,修缘宫有一半的门槛都是被她踏破的。
酒壮怂人胆,宛童今日是喝醉了才来的。
她偏偏倒倒地走到禹农面前,朗声质问道:“你若真心希望我与太子长夙在一起,为何不早早费些笔墨给我俩系上姻缘,这无端空着算个什么意思?”
看来她是真的喝醉了,禹农的这本簿子上面只录九州姻缘,四界中人的命运还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宛童所指不过是一处普通的空白罢了。
禹农还是重覆着同样的一段话:“过了那一世轮回,长夙不是季泽棠,我也不再是宋惟民。我不知道……你……”
没等禹农支支吾吾完,宛童已经打断了他:“禹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你为了等我成仙等了整整九世,我每一次都没能活到嫁人的年岁。好不容易最后一世多活了两年,却爱错了人……”
禹农见她哭得委屈,连忙搁下了笔,拿袖子给她揩揩,又觉得不妥,换了一方干凈整洁的锦帕。
少司命手中握着天下命脉,平日裏总是一副威严庄重的样子,比尊神还要不近人情,对待宫裏的人也极为严苛,从来没见他如此手忙脚乱过。
宛童趁机夺过天命姻缘书,指着“高衷”两个字问他:“可曾婚配?”
禹农不禁失笑,摇了摇头道:“未曾。”
:“那正好,我也未曾许配人家,笔给我!”说完,宛童拿着禹农递过来的笔将“高衷”和他下面的“裴姝”连了起来,一条不够,又补了二三四五六条,看起来比周遭的姻缘线都要粗壮结实。
此时,下界雍州城内两个毫无瓜葛的善男信女就这样走到了一起,註定要长命百岁,相守一生。
宛童依依不舍地放下书册,满心欢喜地问他:“禹农,我问你,你可是真心喜欢我?你可愿与我共度这漫漫仙途。”
她酝酿了许久才说出了这番话,虽然是趁着醉意,但也足够真诚。
禹农想着她醒来就一定会忘记的,倒不如说给她听一次,也圆了自己一个梦,于是柔声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等了你半生。可我也知道你爱着凡间的季泽棠,而他也是九重天太子长夙,不是少司命禹农……”
宛童等季泽棠这一句话等了一辈子也没有得到。她看着禹农眼裏快要溢出的坚定,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想把季泽棠给的委屈都丢掉,她要把从前的悲欢离合都忘掉,从此眼前人也是心上人,她攒了九世才等来真正的良缘,她必须给禹农一个干干凈凈的自己。
宛童拍了拍脸颊,警醒自己事儿还没办完,不能半途而废,她对自己鼓舞道:“还是要生米煮成熟饭得好,免得你来日你又认错了旁人,夜长梦多。”
:?”少司命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
经历了凡间一劫,宛童太怕突如其来的变数了,她怕自己再错认了旁人,于是一边哭一边拽着少司命的衣带进了内室。
堂堂男儿怎能任由女子牵着腰带走呢?禹农刚开始还欲拒还迎,渐渐地也就迷失在温柔乡了。
今晚修缘宫裏暖意融融,别枝惊鹊也没等回宛童元君。
第二天一早,晨鸡还未打鸣,少司命喜失少男之身的事情就传开了。所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爱写八卦的人手底下养的也是一群爱传八卦的人。
修缘宫裏的喜事不用发玉牒就能闹得人尽皆知,一段刚刚成型的姻缘都已经成为能与“牛郎织女鹊桥会”比肩的佳话了。
前些日子东海派龟丞相前来找少司命择吉日,好主持一年一度的“鱼跃龙门”,得到的回答是:“少司命在给咱们夫人烤鸡,一时半会儿怕是没空。”
天帝之女要下凡间历劫想托关系让禹农给安排安排,找个好人家投胎,免遭皮肉苦,得到的回答是:“少司命在给咱们夫人绘制丹青,一天半月怕是没空。”
月老杵着一根老藤木拐杖一瘸一拐得来参加进修,这白胡子老头儿走道都颤颤巍巍的,对学习却是孜孜不倦,每每都是亲自来交接文书,顺便学学少司命的编写技巧和润色方法。
月老已经连续来了四五次了,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老师今天在吗?”
接待月老的是一个小仙侍,他无奈地解释道:“月老您可以隔些日子再来,少司命陪宛童元君去空桑山开荒去了,一年半载怕是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