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地板和脚碰撞出片刻节奏，听起来像夜里的小狗在房间里散步。
周生尧正要拉开冰箱，厨房灯“啪”得一声亮了。
“是你？”
周生尧回头与莫文诩四目相对。
“啧。”
莫文诩抿着唇，呼吸稍显粗，像生气似的，快步朝周生尧走过来，又惹得他一阵胆战心惊。
完了，露馅了！
莫文诩抬手，周生尧向后仰躲。
后头就是冰箱，退无可退，周生尧被莫文诩按着头，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被“冰咚”了。
“烧倒是退了。”莫文诩轻哼，垂下手指着周生尧的脚面，“你真是烧糊涂了，鞋呢？”
“啊，对啊，我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呵呵呵。”周生尧左脚盖右脚，右脚扣着地，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尬笑都贡献给了莫文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赏月吗？也是哦，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呵呵呵。”
莫文诩微蹙着眉头，眼中的担心复又出现，仿佛在说“周生尧的脑子不会烧坏了吧”。
周生尧见莫文诩不说话，也不敢再开口，手指掏着冰箱的拉手，恨不得莫文诩一走他就将里面洗劫一空。
最终，周生尧抗议的肚子打破二人尴尬的对视。
莫：“你饿了。”
尧：“这不（废话），我晚上就喝了点鱼汤。”
莫：“我看许诺给你拿了水煮蛋，你没吃？”
尧：“许诺两个蛋哪儿够我吃。他要是给我弄点香肠啥的，兴许还能够饱。”
[香肠当然要吃莫大袅的，尧尧你不是见过嘛
[你怎知许茶茶就不是惊世骇俗？
[啧啧啧…深夜场的弹幕就是不一样（搓手手
周生尧说得很正经，半点没想歪。莫文诩却好像看见了弹幕一样，莫名红了耳朵。
“咳。”莫文诩握拳咳嗽了一下，“你去桌子上坐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周生尧回头，看见莫文诩指的那一块桌上有块布，干了，毛绒绒的，坐上去应该不凉屁股。
他靠着坐上去，脚自然就离了瓷砖地，倒也不觉得寒了。
莫文诩回头看他一眼，便开始帮他准备吃的。
不一会，莫文诩便做好了。鱼汤下面，潽了个水蛋。他坐在桌子上拿着筷子，188身高的莫文诩端着碗，成了他新的桌子。
吸顶灯照在男人的领针上，熠熠生辉，再加上这碗中的水潽蛋，他一下子就想起那天来。
……
“哟，这小脸嫩的和水潽蛋一样，站在台上啊，简直比新娘还诱人。哈哈哈哈！”
伴郎喝醉，不知怎么绕到了后台，对着他动手动脚，还不止一人，他计算着抬脚踹裆的可能，一边慌张按下录音键。
万一出了事，他好有个解释。
周生尧：“不好意思，这里是后台，请各位出去。”
“百家囍事什么时候有你这位…呃小漂亮，我老哥结婚这么多回，以前居然没发现…呃…走陪咱喝两杯啤的。”
“结婚哪有啤酒，都是红的，张哥，你喝醉了吧！”
“你才喝醉，劳资荤话你都听不懂了，干、干他。”
醉醺醺的气味往他脸上冲，他抬脚要踢却被一人捉住，双手也是，手机掉在地上，周生尧有些绝望。
早知就报警了，闹大就闹大，大不了工作不要了。
“文要，过来。”
昏暗中，莫文诩衣着光鲜，蓝宝石的领针闪耀，像海中的灯塔照向他这个迷航之人。
“唉，张哥准你走了吗？小主持，乖一点别连累你同事。”
那个叫张哥的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甩在地上，冲着莫文诩喝道：“拿钱快走，这没你什么事。”
莫文诩站着，眼神坚毅。
“我张哥说话你听见没有？聋了吗！”
“别管他，有人旁观更刺激。来来来…”
莫文诩看了眼手表，轻啧一声后抄起旁边的烛台，迈步过去。
尖锐的烛台，灭口般的眼神，莫文诩气势吓人，两个伴郎当即就松开了他连连向右退。
莫文诩抿着嘴，依旧往前走，直到忽然出现的新娘新郎把人叫住。
新娘：“莫先生，莫先生，真是抱歉，他们喝醉了，都是误会误会。”
新郎：“傻愣着干嘛，快把张波带走，他喝醉了。”
“我没喝醉，这小子想动手，他要杀人！杀人未遂啊！！”
莫文诩沉着眸，只道：“你们来晚了。”
“对不起，对不起…新娘裙子长走过来实在是……”
莫文诩翻眼，将他拉在身边，“道歉，对他。”
新娘新郎愣了一秒，连忙附和。
这事过后，莫文诩没在他面前提过，他主动答谢莫文诩也装作听不见。渐渐的，他把这事忘了。直到公司又有新的大单，让他去接，而新郎正是那天调戏他的伴郎张波。
“小周啊，人家点名要你去，不是公司为难你，张公子可是…”
“我不管他是谁，我不去就不去，要不这样，公司把我开了吧。”
他摊手开始摆烂，把老板气得不轻，又将莫文诩叫过来劝他。
“小周，公司看你是西京大学毕业的，重点培养你，想把你打造成像小莫这样的金牌婚礼师，你现在倒好，说不接就不接，说不干就不干。你对得起公司，对得起你莫师父嘛…”
良心作祟，他有些紧张，偷瞄着莫文诩，男人站着，面无表情的沉默，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好像他是个不重要的人，走就走了。
他犹豫再三把那天婚礼的事和老板说了，老板两眼震惊，望向莫文诩，莫文诩点头。
“怎么会这样！张公子会连男人都不放过？唉，唉…”老板在原地转了圈，再次看向他，“小周啊，兴许是我们想多了呢，那天张公子喝醉酒。对吧。”
“如果是巧合，他就不会点名要我去做他的婚礼主持。”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提及离开，“反正无论如何，我不会接这一单，公司要是为难，我自己申请辞职总行了吧。”
“辞职辞职，辞职这事就能了吗？小莫，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办吧…”老板瘫在椅子上，十分泄气，“西京纨绔数三就是他张波，小周要是不去，别说明年开跨省的连锁店了，百家囍事以后在西京都很难混下去了！”
“我去找张波谈谈。”莫文诩突然道。
“能行吗？”
莫文诩冷哼：“他无非就想找回面子。麻烦吴总帮我约他，说我莫文诩想就上次婚礼一事，向他道歉。”
“莫莫哥，我…”他追着莫文诩跑了出去，“真的值得这么做吗？张波那人肯定会不遗余力地羞辱你，灌你酒。万一他又咸猪手…”
“他没那个胆。”莫文诩回头看他，“不过，麻烦你那天来接我。”
“好好好，我一定来，我就守在车里。”
聚餐那天，莫文诩再三叮嘱他不可露面，就在车里等到他出现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入夜停车场越发冷，他蜷缩在后座盯着聊天框发愣。
车门突然被拉开，一股酒味向他熏来，带着淡淡薄荷香，莫文诩倒在他身边。
“莫、莫莫哥，你怎么样？”他连忙去摸莫文诩的脸颊，那里滚烫得厉害，像烧炉般。
莫文诩抬手拍拍他的手背，“我没事，搞定了…”
“你好厉害啊，莫莫哥！我，我去开车。”
他欲走，莫文诩却攥住他。
莫文诩：“你别走。”
他心头一跳，坐了回去。
“好…好。”
莫文诩握着他的手不说话，他也没再说话，车里安静，却能听见两颗心脏“砰砰”地跳着。
“周文要。”
“啊？”
“我喜欢你。”
刹那间，他心中的小鹿苏醒，在原地蹦蹦跳跳，仿佛蹄下装了弹簧。
“你喝醉了，莫莫哥。”他按住心脏，脸红如桃。
“没有。”莫文诩倏地坐了起来，手还攥着他的，目光深沉，“从那天婚礼上，你打电话向我求助。我就发现，我喜欢你。”
轻轻拨过他的发梢，莫文诩继续说道：“周文要，你喜欢我吗？”
……
周生尧夹起嫩嫩的水潽蛋，咬下一口其余便四分五裂坠到碗中。汤汁飞溅沾湿他半缕刘海，莫文诩不禁拿出纸去擦，手到一半突然顿住。
“…谢谢。”周生尧不明所以地接过餐巾纸垫在碗底，“这样端着的确就不烫了，呵呵…你去休息吧，吃完我来收拾。”
莫文诩沉默，将面碗交给周生尧，走出厨房坐在大厅里。直到厨房的灯灭，他收回了目光。
第二天，众人在东河砍起竹子准备重新做竹筏，周生尧则延续着他的采集技能——掰竹笋
一上午掰了不少，脏衣篓重，也装不下那么多，他干脆就蹲在地上剥起竹笋外衣。
听着远处众人闲聊，风儿萧萧，好不惬意。
突然，他听见背后有人走过来。
“要一起剥竹笋吗？”周生尧没回头，欢欢喜喜地问道。
那人没回答就走了。
周生尧回头望去，竹林层叠，不见人影。
却有一只精美又轻巧的竹背篓放在他身后，散着竹子和薄荷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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