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一件大事
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让人抵抗生命的本能。
躺在地上的士兵没有起身,他似乎都没察觉救了他的并不是他口中的死亡天使,他直楞楞地看着天花板,双眼无神,带着泪痕,直到景元检查完他的伤势出了门也没有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像是木偶。
像是死物。
“辛苦了,如此我会遵守约定,今晚她可以休息。”森鸥外带着手套的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那女孩双眼错过景元看向屋内的男人,死寂的脸上爆发出一点光亮又很快褪去。
“好,我相信你。”景元什么都没询问,他对着少女点点头再次谢过她指明的方向,转身离开。
鞋跟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轻响回荡在狭小的走廊中,森鸥外惊喜而诡异地盯着他,势在必得。
不多时,他揽着少女走向他给她安排的房间,在走路的过程中,他忍不住兴奋道:
“他所拥有的是‘清除毒素’的异能,而你拥有的则是‘治愈一切伤痛’的异能,如此,我得到了完美的治愈异能。”他弯下腰几乎是怜爱地冲女孩说:
“开心吗”
“不只是你担负着这种力量。”
以强大的后手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以展现的用处让他对自己让步,如此,他接下来能以一定的自由在这座基地中活动,短时间内不必担心森鸥外骤然发难,也让他有时间理清思绪。
那个士兵身上的伤口是用匕首割开的,但昏迷原因是毒,若不是白露给他的解毒丸这孩子最多再撑两天。
以他清醒后的绝望来看,他是自杀的。难道他曾经多次濒临死亡都被救回来了吗
这座岛究竟发生了什么
景元顺着女孩所指的方向走着,大概过了几分钟,他听见不远处有士兵谈话的声音,带着点死气沈沈的活力,像是许久没笑忘记了何谓轻松。
以及一个熟悉的声音。
景元站在拐角处,静静看着前面,中也正兴致勃勃的坐在一个铁板做成的桌子前,相当有气势的把手肘让桌上一搁,笑着对周围人叫:
“下一个,下一个!”
旁边依旧有好几个活动着手腕,或是尴尬,或是羡慕地看着他,显然是之前的落败者。
他好笑地摇摇头。
他进基地时,特意顺着森鸥外展现了自己部分力量,也是为了震慑这群士兵。
出征在外多年,他最明白在危险和无望的死地中人性爆发出的恶。
他没办法保证时刻跟在两个孩子身边,只好用武力的方式来寻求他们的安全。
只是他估错了中也的坚强和热情,就算没有他的保护他依旧能以灿烂的姿态活在这个世上吧。
他站在众人死角处,含笑看着那个从灾难中诞生的孩子。
“哈!”中也发出一声大喝,肌肉魁梧的对手狼狈的被掀翻在地,连那张桌子都在中也的力道下折断,铁片砸在地上发出“砰”响。
砸的景元有些惊讶。
中也为人急躁,遇到事情喜欢最迅捷最清晰的那条路,比如能动手绝对不废话。但他为人又温柔,热情,除了跟太宰打很少跟别人动手。日常中偶尔会在搬箱子时无意识中使用,却好像从没对人动用过。
他还是第一次见中也能在人身上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中也惊奇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然后蹲在被他掀翻在地的士兵面前不满地说:
“大叔,别因为我是小孩子就让着我啊,你这放水放的太明显了。”
大叔龇牙咧嘴的坐起来,摸着被磕到的后脑勺:
“放水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他稀奇地看着少年:
“你是怪物吗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周围落败的士兵们忙不迭点头。
中也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嘴裏嘟囔着:
“我有这么大的力气吗青花鱼早就被我锤进地裏了。”
他摇摇头,很快把让人不快的脸从脑海中甩出去:
“大叔,我们接着来!”中也颇为得意的抛着手裏的烟:
“如果你不想赢回去的话。”
景元无法藏在墻后了,快步走出站在少年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边得意的少年猛不丁看见自己被高大的阴影遮蔽,当下浑身一惊,猛地转头,发现是景元后脸上露出一个尴尬又遮掩的笑容,把玩着烟的手藏在背后:
“好巧啊…哥,你怎么在这。”
掩耳盗铃的动作看得景元无奈,他蹲下身跟中也平视:
“手裏藏在什么。”
中也嚅嗫着,别别扭扭的从身后拿出来:
“我就是无聊…”
张开的手掌放着几根烟,被海包围的岛屿空气潮湿,这几根烟蔫儿巴巴的,散着霉味。就算是这样,也是这群士兵的宝贝,在无聊的,痛苦的日常中唯一能慰藉自己,能放空自己的宝贝。
景元揉揉小孩的脑袋,他瞪着孩童依赖的眼神望着自己…世界上有橘色哈士奇吗
他缓下声音道:
“我不反对你玩,但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碰的东西。”
他从兜裏又掏出点糖果,跟小孩交换了烟:
“用这个玩吧。记得别太着迷,早点回来睡觉。”
这些士兵伸着脖子看着,眼睛裏巴巴地渴望。
他们不知道困在这地方多久了,岛屿寸草不生,能吃的东西只有罐头和压缩饼干,像糖块这样的高热量体积下的食物不是没有,但数量很少,更别说瓜果蔬菜。
他们看着糖纸上画着的一个个水果,不由自主地吞咽着,似乎回味起清爽的滋味。
一双双眼睛看着这些小糖块跟狼看见肉一样,中也浑身压力山大,好战因子也被挑动,
“哈哈”一笑,像个王子一样叉腰对着众人说:
“来吧,谁赢了我谁吃糖!”
混杂着天真与暴力的发言得到了士兵激烈的回响。
景元靠在一旁,把手中的烟还给那些眼巴巴的士兵,笑着嘱咐道:
“他年纪小,若是有什么危险品一定要提前告知他有什么危害。”
无名的压力散开,明明对方含笑却总有面对长官的错觉。他们点点头,飞快散开。不信邪似的排在队伍裏。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景元侧头看去,一位眉眼柔和的男人轻声道:
“我已经不知道这裏有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苦笑一下:
“感觉,像是上辈子。明明我们来到这裏不过一个月。”
景元知道作为外人的他是没有资格安慰他,作为在这群士兵眼中的外人,是无法跟他们感同身受,每一句安慰和开导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隔着玻璃的笑话。
于此,他只是站着,静静陪着他。
在他观察这位青年时,被他胸前带着的一块铁片吸引了註意力,很普通的铁片,上面刻着数十个正字,第一排的端正到最后一排的歪斜,似乎见证了它主人的经历。
青年註意到男人的眼神,他拎起那块牌子,眼中闪烁过畏惧和自责:
“这个,是我记录我被拯救的次数。”
景元神色微有凝重,转过身眼睛梭巡过男人的身体,观察裸露在外的皮肤。
“我痊愈了,不只是我,大家都这样。”他笑着对景元说,只是那笑容怪异而苦涩,居然有些疯狂,跟那位自杀失败,再度苏醒的士兵一样,带着绝望。
“我们都被救了,连在战场上死去的资格都没有。”他压抑许久的想法终于洩露出来,对着属于外人,还未见识过这片地狱的普通人说着:
“我们必须活着,直到这场战争胜利啊。”
仅仅一个人被治愈了伤痛的次数就达到几十次,那整个基地将近千人,他们又被拯救了多少次
那个女孩的异能,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
她身上或许有丰饶的赐福
景元回房间时,发现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进出的人很少,森鸥外还特地说过这是为他们特意选的安静的地方。
门口旁边堆了些衣物等东西,可能是兰波清理出来的,这让他更加肯定在他们来之前这裏是有人住的。
在陌生荒凉的土地上开拓并建造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基地不是易事,有关人士规划建造时一定会考虑人数,一般不会出现浪费资源的情况。被空出的房间只有一个可能,这裏的士兵已经丧命战场。
这座岛屿荒凉,也没见到大型的机器设备,显然不是为了争夺资源。那他们战争的目的是什么看中了这座岛屿的战略地位
那不该只有这么点人守岛,也没有来自本国的后续帮助。
更何况,看空出的房间和剩余士兵的心理状况,崩溃只需一个导火索。
他们被赶着上去经历无数次战斗,目的不是为了抢夺地盘和资源,好像只是为了战斗而战斗,打一场就又龟缩在地下基地裏,等着下一场战争。
能导致这群士兵如此狼狈,说明他们的敌人有远超他们能力的战力。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争夺资源也并非是仇恨…
那么这场战争本身就是意义,森鸥外想要利用这场战争证明什么
这场战争的变量又有那些
景元想到了那些士兵无数次在死亡线挣扎被治愈,不被允许撤退和死亡。
他有些荒诞的想:
总不会是为了证明治愈异能或是异能在战争中的作用吧。
将治愈和战争结合起来,森鸥外还真是前所未有的恶魔。
以上这些仅仅是景元根据现状做出的猜测。
他推门进去,喜欢安静的两人正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看书。
“回来了,信息收集的如何”兰波单手捧着诗集,双腿交迭坐在高低床上,明明是简陋的房间给人以坐在高雅厅堂的感觉。
“想好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了吗”太宰笃定景元已经解了这裏的真相。他们登岛缘由本就是查清这裏的秘密,以免再波及岛屿周围路过的船只。而景元会决定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这时中也从外面回来,满面笑容,手裏的全没了,他註意到三人的目光,自豪又骄傲道:
“他们不行啊,完全比不过我。不过我看他们那么想要就全给他们了。”
景元看着他,问道:
“他们玩得开心吗”
中也听见这个问题,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脑袋,迟疑道:
“我觉得他们高兴得有点不正常。掰手腕有什么好高兴的,没有我他们也能玩起来。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还有人夸张的哭了!像是一辈子没见过外人!”
太宰可能是不嘲讽他一句就浑身不舒服,悠悠然翻过一页书,慢慢道:
“他们可能是从没见过中也这样的生物,毕竟谁看见会行走的蛞蝓都会被吓哭,”
中也:
“…”
中也: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不说你会死吗”
“兰波,九代目划给我们的地区你找人开始建设了吗”景元突兀问道,让所有人视线看向他。
兰波不明所以,但对景元的信任让他毫无保留:
“正在与建筑材料公司沟通,还未决定跟谁合作。”
景元点点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不久后这片地方会迎来第一批住客。”
兰波眼神闪烁一下,对着景元缓缓笑开:
“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
太宰看着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真是,每次你认真都会做出让人震惊的大动作。”他瞇眼笑着:
“真有趣,果然跟着你就永远不会无聊。”
中也左看看右看看,摸不着头脑:
“做什么什么大事”
景元对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秘密,等之后你会知道的。”
中也“哦”一声:
“有我能帮忙的吗”
景元不意外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