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
森鸥外状似很谦虚地低着头,宣告自己的胜利,神情带着得意与欢喜,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玫红色的双眼势在必得。
景元从容起身,绕过沙发往厚重铁门的方向走,他穿着类似汉服的衣装,在迷蒙的暗黄灯光下,森鸥外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古国的帝王,将领,带来灵魂上的威慑。
他笑容略有收敛,戒备地看着他逐渐靠近,最后站在门前,抬手五指摁在其上,他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带着漫不经心。
“那些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家战斗的士兵实际是弃子吧。”景元垂着眼睛,无悲无喜地看着铁门,似乎不在意将自己束缚起来的物体,又好像…他并不认为这是阻碍。
森鸥外知道景元实力强大,但他的人已经把景元的同伴带走,景元最大的弱点把握在自己手裏,他笃信景元不可能反抗自己。
已经确定的胜利,那再多聊两句又何妨。
“为什么会这么说。”森鸥外笑着问。
“心理受到的创伤或许会比身体的创伤更难治愈,对生死的模糊会让他们失去对危险避让的本能,就算他们能够平安回到家中,能正常生活的又有几个。”景元声音有些冷,
“何况你们没有打算让他们平安回去。这场战争涉及国家高层,是巨大的军事丑闻,你们不会让这件事流传进普通人的耳中。”
森鸥外被点破了心思也毫无惧色,甚至毫无愧意,他淡然点头:
“为了国家的安定这是他们必须做的。在他们宣誓为国家献出身体成为士兵的那一刻,他们就应该做好准备。这是他们的荣幸,我会通报上面,他们的家属会得到照顾。”
“他们安心去死吧。”
景元低声笑了一下,他斜眼看向森鸥外:
“看来你很自信。你就不怕在如此压迫下,他们会反抗吗”
森鸥外同样笑着,带着傲慢:
“自然,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他歪头笑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怪异又阴沈: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通过’,这是我给门口守卫下达的命令,而他们忠实的执行。就算要杀光这个基地所有人。”
“他们居然真的没看见。”立原戒备地看着周围的士兵。
他们的武器在战斗结束后都会被统一收走,而能在基地内持有武器的,只有森鸥外的亲兵,成两排端着枪站在基地入口处,长达几十米的路线,暗处布有机枪和炸弹,只要通过他们唯有死无全尸的下场。
可今天,那些眼眸锐利警惕周围一切的士兵们跟瞎了一样看不见从他们中间正大光明通过的数千名士兵。
原本无法通过的道路如今轻易的敞开。
他忍不住低头问着身边的少女:
“那个叫景元的男人究竟什么来头”他小心翼翼瞥着走在他们不远处,神色放松,若有若无带着嘲意的漂亮孩子,那孩子绑了个凤梨头,得亏脸好看不然他都不敢想象这个造型有多丑,他更小声问道:
“他是怎么把这孩子送进来,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与谢野紧张地绷住自己的脸,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相信他们。
他们从医务室跑到这附近,就看见六道骸早就等待在这裏,嘲讽了两句他们真慢后,便带着他们往前走。
做好了拼死战斗的众人安然无恙地走在举着武器的士兵中间,仿佛在列队郊游,茫然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多时,他们便看见了基地入口的大门,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就久违的自由。
立原也不免雀跃,心跳加快,他迫不及待往前跨了两步。
哒
——
自脚下传来一声被触动的轻响,短暂的声音在极度紧绷的大脑内拉长无数,他看见与谢野惊慌的面容,看见周围人呆滞又着急地向自己扑来…立原的脸瞬间白了。
这条长廊上,不止是明面的武器,还有地面的警报!以森鸥外的小心谨慎的性格,警报声会在瞬间传递整个地下基地!他们的行动马上就会暴露!
一阵电流顺着脚底窜上身上,立原无法控制地跪倒在地,目眦欲裂地将紧紧抓着自己的与谢野推开,挥手冲着所有人大喊:
“你们快跑!”
在危急中,本来将他们视若无物的两侧士兵似乎被地面的警报器惊动,抬枪对准众人,摁下扳机……
森鸥外负手站着,这是一个自信的表现:
“如果他们有动作,警报声会瞬间传遍基地,而我有权利将这裏炸毁,他们不敢逃跑。如果说留在我手下还有活着的可能,逃跑就意味着一定会死亡,而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毕竟是逃兵的家属,平常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吧。”
景元心裏盘算着众人的位置,面上不显对男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他的话。
白发青年放下手,转过身看向森鸥外,问道:
“你应该知晓我与彭格列的关系,你难道不怕遭到报覆吗。”
森鸥外似乎有些意外,他眨了眨眼,像是对一个哭闹的孩子般无奈道:
“如今您怎么还在说这种话。也许您不知道,我跟异能特务科有点关系,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二哦。”
景元抬眸看着他,微微瞇着眼。
森鸥外笑着道:
“一个身份成谜的年轻人,想来是种田特意培养的棋子吧。你是安插在彭格列的卧底,对吗彭格列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然怎么会放任你这么好用的异能乱跑,还不让护卫跟着。”
一个外人来看,或许就是如此。景元同时确认,种田没有将他的身份说出,并做了一定程度的遮掩和隐瞒。这是在对他示好啊。
房间的灯光突然明灭两下,森鸥外面上笑容不变,身体暗自戒备着,看见景元垂着眸子站在原地没动这才缓缓看向天花板,瞇着眼想发生了什么。
总不会他们真的准备逃跑吧。不,如果真是的这样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传过来。
“舍生忘死的精神还是留给以后再用吧。”六道骸挡在他们面前,穿着英伦西装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去赴宴的少爷,他手裏拿着三叉戟,几枚子弹被他生生拦下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大喊大叫。”六道骸利落的收起武器,斜过眼睥睨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们真是废物,还是说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
他们说话间,远处射出子弹的士兵也放下了枪,跟同伴咕哝着:
“这裏怎么还有老鼠。”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摇摇头,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戒备着可能攻击过来的敌人,却无视了眼前的一切。
六道骸的幻术开局即巅峰,过往数百次轮回的经验被刻在脑海中,这些士兵的眼中依旧是无人的长廊,耳边依旧是无声的地底。
“得救了…”立原松了口气,六道骸不善的言辞并没有让他感到难堪,他对男孩道谢,却得到了对方满不在乎地扭头,可他还是眼尖的看见少年别扭的神色。
被他推开的与谢野用力眨了眨眼,将丢人的眼泪摁进肚裏,这才快步走来,跟身边的几个士兵将立原拉出来,并给予治疗。
与谢野的能力堪称奇迹,立原的伤势马上痊愈,他对与谢野道谢,就像是第一次那样。让人精神崩溃的无限治愈在今天重现了本身的奇迹。
立原站起身后,回头看了眼自己中了陷阱的地方,心裏想:为什么没有传出警报
这个想法很快藏在心底,将之归结于奇迹。
他们搀扶着,同生共死的地狱会造就无法背叛的友情,他们缓缓跟在六道骸身后,看着少年从口袋中拿出森鸥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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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这是他从森鸥外的亲兵身上搜罗下来的。在门上一刷,微微震颤中,拦住他们无法撤退,只能待在这地狱的阻碍终于缓缓打开,他们恍惚的走出大门,清爽的风瞬间扑在脸上,他们恍惚感受着没有硝烟的空气,看着明凈的天空,看着点点繁星亘古不变,绕着他们转动,将恢弘的美景毫不吝啬的展现给他们。
在极度的欢喜中,他们静静看着,没有人大呼小叫,只有几个人抱在一起,默默流泪,嘴中不断说着,
“我们自由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立原是他们之中最为坚强的人之一,他勉强忍着自己雀跃而激动的心,跟与谢野一起来到六道骸面前,蹲下身尊敬问道:
“阁下,不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离开”
岛屿四面环还,唯一能通行的,并承载数千人的交通工具只有轮船,可是岛屿周围屏幕信号,又有沿海武装无差别攻击靠近的船只,他们真的能离开吗
六道骸听见这个问题笑了一下,侧着身子挑眉:
“怎么,你们还没看见吗”
他向一侧退了两步,如同绅士那般抬手比向大海。
冥冥之中他们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吞咽着,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抬眼
——
倨傲的少年身后是广阔无边的大海,一艘足有十几层楼高的轮船显露身形,靛紫色的烟雾散开,带着希望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渺小如虫豸,仰望着。
脸上带着疤痕,浑身气势暴戾非常的男人高坐船首,他手肘撑在扶手上,侧着脸看着下方眼巴巴看着他,好像做梦一样的人,咧嘴一笑,问道:
“你们就是景元让我救的垃圾”
“垃圾们”欢呼雀跃而来。
立原和与谢野自愿留在最后,搀扶着众人有条不紊的上船,等到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下意识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人,这才发现六道骸还没上船,他们走过去,问道:
“你还不上去吗”
六道骸向前走了几步,两人循着身影看去,这才发现在巨大游轮的一旁,有一艘仿佛是游轮小崽的小船在水裏漂浮。
这是森鸥外亲兵过来接人的船,上面有通讯器。
六道骸冲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说话,这才抬手拿下通讯器,等着对方接通。
森鸥外谦虚道:
“就算他们中有人能躲过攻击来到外面,又能怎么样呢这是被海水包围的岛屿,他们无法逃离,只能在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岛上看着他们的‘自由’活活饿死。”
‘拖延的时间差不多了,他的部下应该已经带走与谢野和景元的同伴了。’森鸥外心裏想着。
嘟
——
存放着通讯器的桌子发出声响,森鸥外脸上笑容放松,快步走过去。
景元面容淡漠地追着他的身影。
森鸥外看着他,笑着邀请道:
“这是在告知我胜利的讯息,要来一起听吗。”
他没等景元同意还是反对,抬手拿起了耳麦,裏面传出声音,同时办公室一侧的墻壁闪过电流,呈现外面的画面,这是对外的监视器,森鸥外很少用。
银色的沙滩上众人带着笑意登上游轮,繁星闪烁的天空,星辰缓缓转动,一朵盛大的烟花璀璨,热烈的绽放天空!
耳麦中,一个声音稚嫩的男孩带着优雅的韵味从耳麦中传出声音:
“景元,快点出来。”
武装部队的通讯塔上,也是整座基地的警报集中处,兰波侧身坐在雷达显示屏旁,警报器已经被他彻底破坏,正劈裏啪啦闪着电流冒着烟,他裹紧身上的白色风衣,小声喃喃“高处真冷。”
中也蹲在已经昏厥过去的士兵身边,抬手探着鼻息,
“啧啧”摇头,似乎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太宰扔下烟花的炮筒,跳了几下从栏桿外进来,对着众人说:
“他们已经登船了,景元看见信号会马上出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