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打篷声,梦初惊。
荒野之上,一只墨羽零鸦轻舒长翼,掠过无垠枯木石滩。此鸦是“零”族千年来豢养的信差,双目赤红,与玖宫岭训练有素的海东青一样,身形庞大,毛羽如箭,旦暮之间飞掠千山,栖于云水之外。其目经零族异邪之力锻造,可存影留形,记下所见之景,是以专为“零”侦察、传讯。
“草非草”的讯息很快传回零之疆域——昧谷。三日后的清晨,便有一位绮丽女子来到桃源镇,登门造访长鱼老板。
在伙计与主顾们好奇的目光中,长鱼显得有些羞恼,冲他们局促地笑了笑,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捉了那女子的白腕,将她领到后堂无人处。
那女子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自行在上首坐了,意态悠闲地靠着椅背,赏看自己如玉葱般的纤长十指。
长鱼此时已换了副脸色,没好气地在她一旁坐下,问道,“柱纹,怎么就来了你一人?假叶大人未免也太过托大了。”
那名唤作柱纹的妙龄女子有些不悦地横了他一眼,“哼,你吵什么?原本我与‘伤’同行,谁料半道撞上了些小麻烦。不过你大可放心,镇外还守着一队‘重零’,一同负责押送俘虏。”
“那‘伤’呢?”
“找地方休养去了。”
“哼,破、伤、散、断、害,堂堂昧谷‘五败’,竟如此不济事。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人,难道这镇上还有别的侠岚出没?”
“好了,”柱纹显然不愿多提方才的波折,打断长鱼道,“新抓的侠岚在哪儿?”
长鱼无奈,然而提及俘虏,登时又有了精神,语调几如炫耀,“随我来。”
他带柱纹进了一间用零力封印的地下密室。砖石冰冷,墻上几丛紫色幽火忽明忽暗,更添阴森氛围。角落石床上静卧着一人,似是睡着了一般。
柱纹上前细细端详,妩媚笑容中有几分妖异,“这小子,长得倒俊。他是怎么上了你的当?”
长鱼脸上现出自负神情,“我将零力灌入青龙叶,他喝了我的茶,零力便会封住他周身要穴,断他纳炁之径,没有十天半月醒不过来。”
柱纹也玩味一笑,道,“这个山鬼谣,去年在断魂谷一人挡下三百‘重零’,捣了谷底零池,引得假叶大人大发雷霆。我还道他有什么通天彻地的神通,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任他三头六臂,到了昧谷,也不知还剩几天性命。”
“说起来,我们还从未在太极侠岚身上做过试验。倘若这小子体内註入零力后能幸存下来,或许——”
“或许如何?”
长鱼、柱纹闻声回头,脸上尽皆变色。
那位本该陷于深眠、无知无觉的年轻侠岚竟然从床上起身,从容向他二人走近。但见他神态自若,双目清明,脚下步伐稳健,哪裏有半分昏沈的样子。
长鱼本能地倒退数步,失声惊道,“你、你——这不可能!”
山鬼谣微微一笑,话语中有意无意地透出一丝戏谑,“什么不可能,是不可能醒过来,还是不可能恰好听见你们的密谈?”
长鱼强自镇定道,“你喝的茶叶裏有我所註零力,零力对侠岚而言乃是至毒,即便你眼下醒了,也无法运炁,更无法对付我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空作文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