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当年桃叶面。吟咏佳词,想像犹曾见。
山鬼谣与弋痕夕一齐循声望去,假叶信步而至,面带笑容,真如一位好客的东家。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疑念水落石出之前,弋痕夕对山鬼谣尚留有几分故人旧情,而对眼前这零族首领则是全然的怒气填胸,不说他曾在玖宫岭险些要了自己的命,此人更是当下自己与至亲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明知不敌,也绝不能在他面前低一低头。
“假叶!”弋痕夕见自己形迹已露,索性解了自己元炁的禁制,暗暗运炁,蓄势待发。
山鬼谣踏上一步,不经意地将弋痕夕挡在身后,沈声向假叶道,“别动他。”
假叶见多了侠岚在自己面前目龇欲裂的模样,对弋痕夕的怒容也不以为忤,倒是故意笑瞇瞇地挨近山鬼谣,在他耳旁悄声说道,“‘动他’,怎么动法?”
弋痕夕在一旁觑得真切。他起先还道山鬼谣既已投靠昧谷,对昧谷之主自然言听计从,为假叶马首是瞻,而今看来,大谣对这零族头子似乎并不如何买账,倒像是一种微妙的牵制。他心中又开始暗暗掂量自己的某些猜测。
只是假叶与山鬼谣这般熟络地窃窃私语,还是看得弋痕夕浑身不痛快,一股无名之火窜起,当下朗声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何必施诡计?”
假叶啧啧道,“山鬼谣,你在这儿硬充好汉,替人出头,这位小侠岚似乎并不领情呢。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弋痕夕是吧,说起来,在玖宫岭裏,咱们还有过一‘抱’之缘。”说后半句话时,假叶的目光移向弋痕夕,嘴角扬起一丝诡笑,显得不怀好意。
假叶所指的,乃是玖宫祭典那日,他率众突袭玖宫岭,附体在幼童堂溪的身上,弋痕夕一时大意,抱起了那幼童,以至受制于他。
弋痕夕思及当时情形,眉宇蹙起,厌恶地哼了一声,不愿与他多说。
“何必动气,”假叶道,“我们昧谷向来以礼待人,远道是客,不如就请你在我们这裏盘桓一段时日,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假叶倏地出手,掌风如刀,携一道暗紫色的零力疾出,直取弋痕夕面门。这一招委实来得太过突然,弋痕夕大惊之下,身子本能后仰,堪堪避开,不待站稳,假叶后招转眼又至,这一掌中蕴了十分零力,五朵紫焰齐升,正是他的独门杀招“鬼蜮无相”,招中暗藏零煞,寻常侠岚难以相抗。
弋痕夕暗道不好,眼见自己退无可退,脑中霎时闪过万般念头。正待此时,默然立于一旁的山鬼谣脚下使“月逐”斜刺裏抢上前来,扬手一挥,半空中召来五只巨鼎,须臾迭而为一,直罩紫焰,又以鬼尘珠阻击零煞。零煞之力锐如刀锋,虽被山鬼谣挡去十之八九,仍是擦过他的脸,细碎的血珠顷刻飞溅开来,在他脸上割出一道三寸余长的豁子,伤口狰狞翻起,鲜血满面。
“大谣!”
这一下突变比假叶的猝然发难更让令弋痕夕瞠目,他眼睁睁望着山鬼谣伤处鲜血直往外涌,心中一急,不假思索地叫出了往日称呼。
山鬼谣面无表情,大滩殷红血迹使其原本英俊的面容显得有几分可怖,他似乎浑没听见弋痕夕情急失态的叫喊,仍旧用那副微微沙哑的嗓音低声对假叶道,“我说了,不要动他。”
假叶敛起挂在脸上的做作佯笑,冷哼一声道,“山鬼谣,别忘了你如今是哪一头的。”
山鬼谣不为所动,淡然道,“午时将至,你不一起来看看小姑娘么。”
假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转过头来瞥了弋痕夕一眼,“那你这位‘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