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市被迫围在中间听完这顿谈话,心想我绝对不应该同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对没有同情的理由。
在茶水间吃完外卖,走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走了,就连上司的办公室也已经锁上。茂市嘆了口气,大家都去抓紧机会享受周末了,只剩下他还在加班。
不过其实他回家也没什么特别事情,加班就加班吧,就当做课外补习了。
离开课堂两年多了,他还是习惯用这样质朴的比喻。
就在茂市埋头工作的时候,突然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身影。看清了那人是谁后,茂市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你还在?”
两人同时问了出声。白敬林顿了顿:“你上午说给资料我,明后天不上班,我想你可能还在,就来碰碰运气。”
茂市保存了一下电脑裏正在修改的文件,起身请他坐下:“要不要喝茶?”
“呃,不用了。”
“公司规定,客户来了一定要喝茶的。”茂市不容异议地这样说,到茶水间泡了个茶包出来。
“不过我一向不会泡,这是我们自己喝的,不好意思。资料我现在就去打印给你。”
白敬林看着脸有些冷的茂市,觉得他隐隐有些怒气,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他的样子变了不少,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报告会上戴着一副利落的半框眼镜,眼睛不瞧观众,语气流畅几乎没有停顿,一切内容都胸有成竹,讲到重要部分还是当年那种不屑一顾的样子。
他在臺上对着十几位资历级别都比他高出一截的人作报告,居然还是一副“听我解释你们不配”的表情,好像随时会忍不住发出轻蔑的哼声,让他远远在后门边看着,就差点要笑出声来。
白敬林想,我怎么这么m呢,为什么偏偏觉得他就那么美好呢。就算他现在一脸不爽地放下资料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劈啪打字,偶尔拿起一边的毛巾压在眉间,桌上一如既往的凌乱,那副精英眼睛随手丢在一边,他也觉得他美好地不得了。手还是那双手,只不过从当年的握笔变成了敲键盘,他没什么精神地垂着眼,态度却毫不含糊。
虽然多年前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感情,知道必须要死心,搬家离开之前也没有任何预告,被继母踢出国之后也尽量避免去联系茂市,回国后也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但堵车迟到后踏进会议厅后门蓦然见到他的那一秒,就像被命运匆匆一撞,脑中一片空白。还是觉得没有办法。
还是喜欢他。
茂市皱着眉头在excel上删删减减,却怎么改也改不对,只好暴躁地在草稿本上划了几笔,打算重头再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见白敬林还坐在那裏,便不耐烦地问,你还要在这裏坐多久?
“我现在就走了。”白敬林不想打扰他,也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于是把剩下的茶喝完,才拿起那份资料离去。
见他终于离开,茂市不得不松了一口气。还没见过这样盯着别人干活的甲方,跟周扒皮一样。他抬头看了看挂钟,才刚刚八点,今晚效率异常低下,又是难得的周五,不如赶快回家算了,这几天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丢进洗衣机裏呢。
他关了电脑,随便整理了一下桌面,把重要的文件锁起来,检查完门窗水电才离开。写字楼外的咖啡店飘荡过来一股浓烈的苦味,他皱着眉头扇了扇,思考着回去之后除了洗衣服还要干些什么。
虽然他以前没想过若干年后的自己是在过这种生活,不过其实这也没什么悲惨的。大家说的碌碌平庸的人生,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同样他也没想过和白敬林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一个场合,而且居然什么流血冲突事件都没发生,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正常(?),不过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以白敬林那平淡的反应来看,或许人家根本就没把“不联系”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呢。毕竟无论是跨市还是跨国的长途话费都很不菲,茂市自嘲一笑,把手裏擦汗的纸巾团成团,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裏。
夏天的夜晚真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