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爸少气无力地说:“我又不是老总,一个卖保险的至于吗,再说了以后发现我不是有钱人那这不是诈骗吗。”
“都是熟人介绍的,人家给面子腾时间出来见你一下,一顿饭就当谢礼了。成不成还另说呢,想的这么远。”
茂爸敷衍着点头:“先说明啊,西装我是绝对不穿的,光是上班穿就够呛的了。”
“哪有人真穿着西装去吃西餐的,”茂市感觉老爸已经回天无力了,“但是你起码给我穿个长裤去啊!”
洗漱完擦干头发,茂市的一天基本就到此了。他从书架上拿起日记本,写上日期然后胡乱记了几句。写日记这个习惯保持很久了,因为日记是给自己看的,所以要无限诚实坦白。茂市在日记裏是不忌讳展露自己各种奇葩的主观感受的,但自打意识到喜欢上周一城之后,他总隐隐觉得这样一本大喇喇的本子,白纸黑字,很不安全。
茂爸自然是不会来翻他的书桌的,而就算让他爸发现,那天也没塌,该怎样还是怎样;但要是有心怀鬼胎的人,偷走他的本子要挟要把他那脆弱青葱的暗恋真相全盘告诸一城怎么办?
茂市静静想了一下,动身检查了一下窗户,又探了探楼高,确认不会有人能够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其实正常人都知道,会偷日记的贼通常都不会选择破窗而入,而是从光明正大从门口走进来的,但是茂市完全没有想到这点。他关好窗户熄灯,爬上床盖好被子。
茂市有着登峰造极的睡眠质量,一夜无梦。周日迫于外头刺眼的强光窝在家看了一天的电视,电视臺播的都是些三姑六婆片,但他因为没什么事做,忍忍也看下来了,权当做耐力历练的一部分。
对了,还有功课。茂市赶苍蝇一样驱走满脑子的婆媳关系,洋洋洒洒把作业做完了,往书包裏一放,就准备上床睡觉了。大孝子,睡前还在回忆他爸晚上回来后的脸色,解读他今天的相亲面得怎么样,有没有可能给他找个新妈回来。
美好的周一,茂市收获了一个不美好的重击。昨天一城跑白敬林家去了。到底游戏有什么魅力,能让人如此为其倾倒呢?他贴心地窝在家裏没有去找一城,不就是想给他留出学习的时间吗?
如此用苦良心,却受到了这样的伤害。茂市痛心疾首,跟着这样的伪社团老大天天玩游戏,能学好吗?怒目而视三秒。
白敬林一改往常的迟钝,像是肩膀上长了眼睛,福至心灵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茂市摇摇头不和他说话,伸手又往一城那探去:“英语试卷。”
周一城抬起头有些畏惧地看他,目光又飘飘飘地游移到白敬林那去,白敬林开口应道:“他的试卷在我这裏,昨天帮他看了一下。”
卷子上做好了笔记,作文也一字一句修改过来了。茂市拿着试卷,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属于他和白敬林之间平静的战争。然而他看了又看,试卷上的确挑不出什么问题,只好死鸭子嘴硬:“……这,这红字写得真不怎么样。”
一城如卸重负,松了口气,欢快地又摇起了尾巴:“嘿嘿,茂市就是眼尖,我再练练去。”
茂市很吃惊:“你什么时候开始写圆体字了?”他还以为红字是白敬林的。
“昨天开始写的,”一城乐呵呵,“老大买给我的字帖,学了一下。昨天他给我讲题,我就边听边记,好像还挺容易的。”
弃甲丢盔,输了个落花流水。白敬林昨天没有和一城打游戏,而是盯着他学习了一天,直接把他的活儿给抢了。这样他没办法站在益友的角度谴责他。奇怪的是,一城明明那么害怕被他抓学习,面对白敬林怎么就变得那么合作呢?茂市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要从自己身上找答案,只好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默默地祈祷这几天快点过去。在他的强烈建议、各种有力的论述之下,班主任齐老师已经答应星期三班会上出炉一份新的座位表,然后给理一班的座位序来个突击的全面大洗牌。
虽然和一城坐得更近明显不可能,但只要不和旁边那家伙坐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茂市的殷殷翘盼之中,周三如期而至。齐老师公布的这个消息令全班炸开了锅,茂市在一片怨言声中悄悄露出了属于幕后主使的笑容。旁光一扫才发现白敬林正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你知道要换座?”
茂市本来想说实话开嘲讽,但看见一城一副深受打击不可置信的样子,只好硬生生扯谎:“不知道啊……齐老师都说了是突击的,我当然不知道啊。”
新座位表中,他们三个相隔并不远。其实个子接近的男生差不多都分在那片区域,不过比起先前,已经说得上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茂市和一城同排,中间隔着三个座位;白敬林在前一排靠近一城处,三个人大约呈现出等腰三角形的阵列。
白敬林在自己前面,发现这个之后茂市松了口气。他总觉得白敬林在看他,这感觉说不上来,但他莫名怀疑白敬林是知道他在和他暗暗较劲的,或许还知道原因。不过现在他人到前面去,除非后脑勺再长一双眼睛,不然绝不可能看他,那就一切随便啦。
茂市自认为又一次完美解决问题,很是满意于这种“一切可控、一切我说了算”的状况。其实他有个地方没明白,他对白敬林和一城的态度在字面上可以完美诠释“前倨后恭”四字,大约只有一城迟钝地看不出来,还觉得哥三的感情一日千裏呢。白敬林又不是真小白兔,所以不必怀疑,他从一开始就反应过来了,茂市这是在和他竞相争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