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再桥说:“你既然不想见我,又何必大老远地送鸡汤给我?”
电话那头,便陷入了一阵冗长的沉默。
胃里的绞痛,钢刀般磨励,沈再桥最终还是放弃了,吸了口气咬起牙根又问:“那你买了东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上午就回去了。”
“哦。”想了想,又问了句:“院长,还好吗?”
“嗯,心情还可以,就是身体,最近不是很好。”
“怎么了?”沈再桥皱起眉头:“生病了吗?”
“也不是大病,就是上次感冒之后一直恢复不好有些虚弱,不过你也知道,院长年纪大了,这种事,也常见。”
“嗯。”沈再桥轻应,声音微微有些发抖,隔了好一会儿,他又启声问:“那,你……还有小……”
“再桥,”佳如忽然在这时轻声打断了他的话:“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应该还要上班吧。我们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鸡汤如果还温的你就喝一碗再睡,如果凉了,就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
简短干脆的一番话,足以将所有通道全部堵住,沈再桥一口气就被生生地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然后,佳如又轻声地道了一声“再见”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沈再桥怔怔地放下手机,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还淡淡地飘着热气的鸡汤,心头越发浮起一种复杂难忍的思绪。
起身,走到厨房拿来调羹,拨开鸡汤上的浮油打了一口送入嘴里,淡淡的温度像黄油一般在口腔里缓缓化开,不咸不淡,正是沈再桥惯常的口味,跟着,他又打了一口,速度越发放慢地送入口中,速度越发放慢地缓咽下去,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终究还是吃不下去了,砰的一声从椅子里站起来狼狈地奔向了卫生间,将喝进去的东西,又尽数吐回到了马桶里。
真是要被佛祖敲头了……望着马桶里的污物,沈再桥万般无奈地在心里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用力地按下了冲水键。
转身走到置物柜,拉开抽屉,从一堆的药盒中扫来扫去地摸出了一片药排,随意地挤出一粒丢入口中,再把剩下的药又丢了回去,最后砰的一声推上了抽屉。
倒了点水把药片送下去,再躺倒在沙发上以后就再也动弹不了了。
夜,越发瑟瑟地凉。
窗外的雨声,持续地淅沥着,清泉叮咚一般,如果在心情尚佳的时候,这种雨声,其实应该是极其悦耳的,只是现在……
胃里的疼痛在啮咬,不停地挑畔着全身各处其实早已疲累不堪的神经,明明很困,却又实在难以入眠,思绪繁杂,大脑一片混乱,各种以前的事,目前的事,以后的事,就像线团一般在脑袋里被紧紧地绕起,打结,纠缠,直至扼得令人难以呼吸。
他一只手还是虚虚地搭在胃上,另一只手放上了额头,略显清瘦的颀长小臂下,一双浓黑的眉,打结般地锁紧……
不知是梦,还是真实,黑暗的眼前,总是不停地飞掠着一块红布,大片的红布,在狂风中翻卷得猎猎作响,滚涌着像血一样浓厚的褶皱,不断地扎入自己酸涩的眼眶……
这个夜晚,自然又是一通折腾,疼痛的清醒,疲累的沉睡,反反复复,纠结来回,似乎是一直辗转到窗外天色半明了,才真正有所放缓,却……
一下子又被手机的铃声惊醒!
接起来,未出三秒便已完全清醒,“好,我马上就来!”一边说着这话,沈再桥已经一边摇晃着起身冲入了卫生间开始洗漱更衣。
昨晚刚刚动过手术的病人,出现了高血钾症状,情况较为危急。
还好今天打的还算顺利,总算是在路上节省了一点时间,刚到医院,他就直奔重症监护室而去。
半个小时之后,拖着快要挂掉的身体瘫倒在医生休息室的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