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惊吓,让自在仙君这种才重生不过一日的神生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住在自己前世兄长的院中,看着曾经威严的父亲,像是被人狠狠从天界拽下了泥潭,他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既然打定主意回到尘世照顾兄长,看着那正在气头上的父亲,也只能见招拆招了,他揪着父亲的衣角,嘴角上扬露出自己天真无邪的笑容,柔声道:“爹爹?”
唐昊天没有应声,抬起手又是一鞭,自在仙君的本相是一颗五彩石,作为天神,重生之后并不会感觉疼痛,但许是前世被打怕了,挨了两鞭之后竟然吓哭了。
自在仙君断断续续道:“呜呜,爹爹告,告诉清儿,清儿哪裏错了?”
唐昊天看到唐穆清这副样子,顿时心软了下来,扔掉鞭子,蹲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摇晃着,厉声道:“小兔崽子去哪了,轩儿病成这样,你竟半年未归家,一个病着,一个失踪,你们想吓死父亲啊!”
自在仙君适才发现,仅仅半年而已,唐昊天也突然的老了,发间掺了大半的白发,他突然非常的自责,唐昊天招谁惹谁了,因着自己转世到了人家,就要害的人失去两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没有人养老送终么?这便是天命吗?可是唐家又有什么错?!
他顿时不再害怕面前这个老人,明明是这人更应该害怕才对,他扑上去抱住唐昊天的腰,软软道:“父亲,是清儿错了,以后兄长和爹爹都由清儿来照顾。”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有两行热泪从头顶低落而下,打在他的脸颊,唐昊天用那常年握剑带着薄茧的手摩挲着自在仙君柔软的发,缓缓道:“清儿长大懂事了。”
自在仙君羞愧不已,急迫道:“都是清儿的错,清儿再也不胡闹了。”
唐昊天像是想起什么,道:“听说轩儿除了诗诗就只认得你,父亲身体无碍,你就在这陪着轩儿即可。”
自在仙君坚定道:“请父亲放心,清儿一定照顾好兄长。”
自在仙君就这样一边陪着唐煜轩,一边随时留意着红尘小筑中的动静。他已重生,与冥王一直神识相连,相信除了守在身边的月儿,冥王应是第一个知道自己醒来的人。可就连月儿都能在自己大限之时回到自己的床榻之前等待自己苏醒,急不可待的与自己重逢。冥王却一直一直都没有来过。
若不是一直陪在唐煜轩的身边,他真觉得前世只是一场梦,那些与美人魂牵梦萦的过往时常在他的眼前闪过,两人呼吸交促,十指相扣,唇齿相依……他都忘了么?冥王看起来就像趁自己是个凡人之时,占足了便宜,然后吃干抹凈,想要当没事发生。自在仙君不明白,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冥王如此压抑心中的感情,到现在也没来找过自己,不仅没有找,分明就是在躲着自己。
自在仙君不愿自苦,若不是他现在寸步不离的陪着唐煜轩,也许早就跑去地府找美人理论去了,可凡间的生活日覆一日,时间长了,他竟感觉到一丝怯懦,有些犹豫起来。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陪伴兄长。
因着自在仙君的到来,唐煜轩的神智渐渐了恢覆了一些,后来连唐昊天和唐夫人也能认出来了,只不过神智却停留在了孩童时期,像是唐昊天刚刚从外面把粉团子唐穆清抱回来的年纪。不管现在自在仙君有多大只,仍是当作小团子一样,远远听到唐昊天的脚步声,立刻把自在仙君往身后拖,用宽大的衣袖使劲盖着兄弟的脸,希翼能够躲过父亲的责骂。原以为自己的兄长是天边的云,从小便宠辱不惊,温润如玉,原来也有他害怕的东西。
自在仙君哭笑不得,唐穆清由于体内摩尼珠的缘故,记性不是特别的好,而是特别的差,若不是继承了唐煜轩所有的记忆,好像事情过去了他便忘记了。甚至一度不明白,温润如玉的兄长,为何总是如此宠爱那落拓不羁,玩世不恭的自己。
几年以来,自在仙君每日都会幻出水镜,给唐煜轩看他自己的记忆,学堂,街角,祠堂,在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唐穆清的地方,便有唐煜轩相互。好几次唐煜轩死死的抱住兄弟,替他挡下了父亲的一顿狂鞭。
唐穆清由于记性不好,长大后一直以来都认为父亲只打自己,唐煜轩是从来不会挨打的,现在才发现唐煜轩为了自己挨的责罚,要比自己长大后挨的还要多。
三年过去了。
自在仙君替唐煜轩尽了孝道,送走了唐昊天和唐夫人。自在仙君不像唐穆清一样信命,他只信人,信自己看重的人,在他的记忆中,唐昊天和唐夫人是好人,唐昊天因自己儿子痴傻的事情,瞬间苍老,再也顶不住悲伤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去了,据说是在梦裏安详的停止了呼吸。唐夫人与老爷伉俪情深,翌日一早也随之而去了。自在仙君顶着压力,披麻戴孝为两人风风光光的办了葬礼。
唐煜轩神志不清,并不知道难过,什么事情发生之后转头便忘了,颇有自己原先那股洒脱劲。只要自己陪在身边,唐煜轩便是放心的,自在的。像是两人生生换了灵魂一般,自在仙君越发觉得一个人的记忆是如此重要。只不过原来总是竖着耳朵听唐昊天脚步声的兄长,在很久没听到以后竟失落了下来,像是从心裏生生的挖去了一块血肉一般。
唐煜轩:“爹爹怎么不来了?”
自在仙君:“爹爹在忙。”
唐煜轩:“爹爹在哪裏?”
自在仙君:“爹爹公务繁忙。”
唐煜轩:“娘亲怎么也不来了?”
自在仙君:“娘亲陪着爹爹呢。”
……
自在仙君替凡人张罗葬礼一事很快被大光明殿的神官知晓,原先自己陪在唐煜轩身边什么也不做,由着师傅的袒护,那些人也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神官替凡间亡魂披麻戴孝却不得不管。
自在仙君被无量寿尊叫回了大光明殿中,跪在大殿之上被那些神官一通数落,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
无量寿尊俾睨的看着那七嘴八舌的神官,心想,我的徒弟,自然是自己带回去管教,有你们什么事,而且我徒弟为前世的自己和兄长尽孝道,有什么错?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诸位,徒弟已经知错,我这便带回去狠狠责罚。”
说罢转身就走,自在仙君也起身赶紧跟上师傅的脚步。
留下一众神官:“哈???”
众神官:“……”
真能护短。
无量寿尊的心可比凡人要软的多,不像凡人那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还要用长鞭来管教,左右对自在仙君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平安喜乐便好。
无量寿尊没有回头,淡淡的对自在仙君说:“腿疼么?”
自在仙君:“师傅,自在不疼。”
只是给师傅丢人了。
无量寿尊像是听到了徒弟的心声,边走边道:“好徒儿,师傅觉得你没有错,但总要敷衍一下那些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