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穆清百无聊赖地四处逛了逛,只添了些酒,便往客栈走去。他像个醉汉一样,一路上晃晃悠悠的,不是人撞他便是他撞人,终于回到客栈的门口,抬头见字,恍然间竟把这“钱塘客栈”认成了“双清别院”。
“小言?”唐穆清矢口而出,听到名字的那一刻,又随即清明起来。低头苦笑了一下,轻轻一跃跳上了屋顶。
听到唐穆清矢口喊出的名字,唐穆清身后的影子是浑身一震。
这影子已经跟了他整整一天了,从唐穆清踏入钱塘地界儿的那一刻起便跟上了他,不论是进出客栈,上下游船还是游荡夜市,他都在他身后几步之处浅浅的跟随。
其实看起来更像是尾随,连闫子言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个跟踪大姑娘的变态狂。
也不知这唐穆清与他是否有心灵感应,一路上总是时不时的回头看,因此进船后专门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并不是刻意回避姑娘,只是想暗暗的观察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凈的东西”跟上了自己。
这“不干凈的东西”正是闫子言本人。
闫子言早就带着游星,判官在一个礼拜之前通过瞬间移动到达了钱塘,罗剎则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并未一起出入。
几人行踪隐秘,没有在县城裏住下来,而是住在了郊外一处清凉简单的小院,乔装后出行时脚步化为凡人,毕竟他们是来寻谛听那小畜生,这畜生的耳朵是出了名的好使,要不也不叫谛听了。
从来只有它躲在暗处看人,没人能躲在暗处寻得它。
如若现身与唐穆清同行,那谛听必然躲在暗中不出来,便无法将其抓获,因此便隐秘了行踪。把唐穆清暗中保护了起来。
闫子言的隐身术早就练就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是万无可能在技巧上被察觉的。只不过这唐穆清频频地回头,让他变得特别心虚,不自信起来。
心下想着,闫子言啊闫子言,瞧你那点出息,你还是那个万鬼之上的冥王吗?
想这闫子言也是可怜,谁让他把那如意印扔进了满江莺燕的钱塘江底了呢?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自从他知晓了唐穆清要上船,心情便无限之低落,想着要是唐穆清在船上行那风花雪月之事,他就一口气把钱塘江所有的花船都掀翻过来。
谁成想,唐穆清屁股还没坐热,便下了船。这下闫子言的心情是豁然开朗,心中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全都是唐穆清心裏因为有他闫子言而不愿再与那花船上的姑娘们纠缠不清,而后改邪归正的美好结局。
其实事实也就是这样简单而美好的。
美好的感情早已把花开在了那个叫双清别院的地方,只是两人能否回身携手,共同收获这美好的果实,便不得而知了。至少现在两人的心裏,都同样的不确定。
尤其是唐穆清,由于酒醉跳上屋顶后颤颤巍巍的差点摔下来。正经坐下后,拿起酒壶一仰头,清凉的江南春丝滑入口,顺流而下。
这时闫子言也一跃而上,在唐穆清的旁边坐了下来。
几口凉酒下肚,唐穆清掏出刚才在地摊儿上买的一个由陶土烧制而成的埙,吹奏起来。
唐穆清虽是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却在文采及音律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他想起曾在婉君阁听过的那曲《清音》,适才发现上面竟有一个清字。顺嘴改了改,便吹了一个新曲。
吹罢一曲,把埙和酒壶放在一边,双手交叉垫在头下,躺在了屋顶冰凉如水的瓦片上看月亮。
闫子言悄无声息的回头凝望着他。
就叫《清言》吧,唐穆清自言自语道。
闫子言当然知道,唐穆清是为刚才那一曲小调取名,并且是拿他们两人的名字来取。百感交集之下,正不知该用一个怎样的满意表情来成全这个名称。
突然唐穆清眼神空洞的盯着闫子言的所在方向说道,“小言,小言,你就不要清儿了吗?”闫子言的瞳孔不知瞬间放大了多少倍,像烟花绽放到最绚烂的那一刻,随即慢慢收敛了光泽回来。这不正是他心心念念了一万遍的美好结局么?
此时他想把唐穆清狂风暴雨般卷入怀中,品尝那个叫做“爱情”的甜蜜滋味。
但是他闫子言凭什么?他配么?他连一世的情缘都给不了他的清儿,又怎配得上他的爱?
说到底闫子言就是来送唐穆清去死的,不论早晚,都要死在他的手中,涅槃重生,他才能看着好友定自在王款款的再次向他走来。
只是在这个不论早晚的有目的有计划的过程中,他爱上了凡人唐穆清,又不早不晚的在这钱塘的屋顶上,确定了清儿的心意。
闫子言突然觉得不知该如何自处,下一秒就消失在这声色犬马的夜色中了。
唐穆清扭过头看着那漆黑的夜色,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