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后怕,即使以前喝到酩酊大醉,也不可能不会认人的,他刚才明明就不认识唐煜轩了,只是循着潜意识,把他当一个使唤小厮,脑都没过,顺嘴跟出了兄长二字。
就这样浑浑噩噩几日,片段的记忆慢慢重合,唐穆清终于把身边的人都认清了。只不过认清了人之后,又记吃不记打的来到了自己经常光顾的潇湘馆,小酌。
潇湘馆的后墻之外有一栋阁楼,阁楼上方挂着一块镶着红色金边的牌匾,名曰婉君阁。神神秘秘的婉君阁一直蒙着一层紫色的迷雾,使得唐穆清总想进去探个究竟。
这一日傍晚。唐穆清在潇湘馆顶层房间的窗臺上坐着听姑娘们弹琴,手裏拿着一杯酒仔细地品酌着。
抬头之时突然看到对面的婉君阁燃上了烛火,好奇之心涌上心头。他便用了一点迷香想让姑娘们先睡上一会,拉帐吹烛。自己偷偷翻入高墻,悄悄的潜入。
只见一个清秀的男子跪在地上,那是一个极美的十六七岁上下的少年,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上身只穿一件纯白色的裏衫,微微有些湿,薄薄的汗透过薄如蝉翼的衣衫渗出来,将原本绝好的身材突显的玲珑剔透。长长的头发披在雪白颈后,简直可以用娇艷欲滴来形容。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
再看坐在桌边喝酒的那位,唐穆清倒吸一口冷气,只感嘆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容颜。此人一袭深红色锦袍,腰间一根红色腰带,脚上一双镶着玛瑙玉的黑靴。双目妖娆,眉目带笑,肤若凝脂,吹弹即破,竟令人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他的美貌模糊了男女,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深藏不露的邪魅。
冥王用扇柄端起地上少年的脸,“会做什么?”
“回主人,会抚琴。”地上的男子或是因为害怕压低了声音答道。
“去吧。”冥王用折扇指了指侧方的一把古琴。
那少年小心翼翼起身,走到桌边轻轻的抚起琴来,琴声悠扬,技艺却不输于潇湘馆的头牌姑娘们。
唐穆清看着屋内的情形,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有些震惊,心想真是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他又看了一眼红衣的男子,突然头痛欲裂,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谁?”唐穆清身后有一个少年从天负手而降,白衣黑带束发,手拿一把沈重的弩,身后背一筐长箭,像是天仙下凡一般。长相白凈斯文,手下却十分粗鲁,一把抓住唐穆清的后脖领丢进了房中。
游星:“主人,这人在门口偷窥。”
唐穆清:“啊啊啊……”
唐穆清此时头痛的快要炸开了,双手紧紧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冥王:“都出去。”
游星和抚琴的少年被关在了门外。
冥王快步走过去,抄起膝弯打横把唐穆清抱起来,轻轻的放在床榻之上,伸手推掌催动灵力,缓缓的将自己的灵力送入唐穆清的体内。看到磅礴的灵力已经悉数被唐穆清吸收,才缓缓的嘆了口气,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用自己的灵力为他吊命,是不是过于逆天了?可就是舍不得看着他痛苦的死去,至少,至少要安详的离开。只不过,且不说自己所受的是怎样的反噬,可不要因为自己的莽撞让唐穆清受更多的苦才好。
唐穆清在灵力侵入体内的同时,周身的疼痛立刻得到了缓解。他试图睁开眼睛,却仍是无能为力。突然感觉这一刻与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一处惊奇的重合了。良久,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冥王见状马上收掌。
唐穆清:“是你?”
冥王听闻浑身一震,难道是露馅了?
冥王:“公子认识我?”
唐穆清:“如果没记错的话,恩人救了我两次。”
冥王有些心虚,道:“额……”
唐穆清:“我这是在哪裏?”
冥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你偷窥晕倒了吧。
冥王伸手指了指门口:“你,刚才晕倒在……”
唐穆清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清了清嗓子讪讪道:“啊,刚才在下正在对面饮酒,瞧见此处烛火阑珊,些许暖意,一时好奇,不想却打扰了公子的雅兴,添了麻烦,实在抱歉。”
冥王看唐穆清着急的辩解着,微微一笑,道:“无妨,在下闫子言,略懂一些医术而已,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冥王边说边给他斟了一杯酒,用手端着暖了暖,递了过来。
唐穆清想都没想,像是天生就可以信任此人一般,就着酒杯一饮而尽,喝完才后知后觉这个姿势有些过于暧昧了,想必自己是被人伺候惯了,而这位闫兄也没有与自己计较,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唐穆清立刻起身,拱手道:“在下唐穆清。”
冥王言笑宴宴道:“霁月如斯,穆如清风,好名字。”
唐穆清:“不敢当。”说完有些尴尬的站在那裏。
冥王:“我看天色已晚,公子可是要回家?”
唐穆清:“是,在下这就告辞了。”
冥王脱口而出,道:“我送公子。”
唐穆清立时道:“好。”
冥王本想要说自己这小院唐公子你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没想到唐穆清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也乐得轻松。
唐穆清也在为自己豪不矜持的答覆感觉有些羞愧,后来又想了想,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兴庆府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