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筝的呼吸停了几秒,一滴眼泪挂在脸上,眼中满是惊慌和错愕。
司机看到这景象,忍不住开口:“小伙子,不能这么对女朋友的啊。”
孟奇然没反应,死死地盯着蒋筝。
蒋筝觉得他的眼神像一把利剑,要把她整个人击穿。
“我跟你说啊,”司机没放弃劝阻,“女朋友是要哄的。”
“闭嘴开车!”说完孟奇然翻回来坐下,按着跳个不停的太阳穴,他头痛欲裂,没再看蒋筝。
司机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摇摇头,嘆了口气。
孟奇然把蒋筝带回了孟建成留下的别墅裏,没回出租屋,对面就是夏姨家。
被夏姨看到了她会担心,他也没法解释。
他妈妈去世后没多久,父亲就去了a市,去找那个女人了。
只是这房子实在太空,到处都是妈妈的影子和味道。
孟奇然经常觉得,一转头还能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泡茶的模样。
他搬了出去,租了一件小出租屋。
那裏起码不会那么空,做噩梦的频率也不会那么高。
碰巧住在蒋筝对面,是他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蒋筝被拎进门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和力气,整个人化作一滩水,直往孟奇然怀裏钻,哼哼着好热,身上外套的拉链已经被她挣扎着拽下了一半。
孟奇然把她连拖带拽扔进了浴缸,盯着神色痛苦的蒋筝看了一会,又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孟建成不喜欢浴缸,特意在二楼的浴室留了一个淋浴。
彻骨的冷水从头上浇下,像一只无形的手把蒋筝的神经一根一根拉回来。
她终于不再乱动,坐在一滩水裏,像被丢进了停尸房,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好在萧礼弄到的药没那么厉害。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零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挤进脑海中。
唐维舟跪在地上的惊恐、萧礼扭曲恶心的脸、萧礼手臂上滴下刺目的血、崩到她眼前的酒瓶碎片。
还有孟奇然拽着她时突起的青筋、她哀求他救救唐维舟时他的冷漠、她垂泣时让她别哭了的怒吼……
蒋筝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一个小时,她不断被打碎又不断被拼凑,破碎的骨骼和血肉被挤压,化成和水混合在一起的泪水,流进下水道。
孟奇然在衣柜前翻着,拎出一件圆领卫衣,是之前不小心买大了一号的,他一直懒得退,如今蒋筝穿着应该能当作裙子。
“洗完先穿这个。”孟奇然把衣服往干区一扔。
蒋筝抬起头麻木地看着他,半晌都没有动作。
“等我给你洗?”孟奇然皱眉。
蒋筝收回视线,轻轻说:“关门。”
孟奇然把门拉上,下了楼。
站在窗前,外面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对面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楼下隔了一条马路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
他拉上了客厅的窗帘,走向了沙发。
没开灯,只有手裏把玩的打火机火苗不断跳跃,照亮空气中向上漂浮的灰尘。
蒋筝看到身上密密麻麻的掐痕,大腿根处是她自己掐的。
她用力清洗着,恨不得把每一滴沐浴液都揉进身体裏,把所有痕迹从内而外地洗干凈。
一阵恶心袭来,蒋筝蹲在地上干呕了几下,胃是空的,什么都没呕出来。
许久,蒋筝向楼下走,肉眼可见之处一片漆黑。
她不小心踩空,整个人滚了下来。
膝盖重重地撞在最后一阶臺阶的直角上,她疼的发懵。
这下楼的路怎么这么像自己的人生呢。
见不到光,没有希望,不知道尽头在哪。
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稍微不註意,就会摔得狼狈不堪鲜血淋漓。
蒋筝没出声,也没动,就那么静静坐着。
“你小脑发育不完全?”孟奇然把她拉了起来。
蒋筝没理会他的嘲讽:“谢谢。”
她行尸走肉一样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和屋内一样黑。
“帮我个忙。”蒋筝许久才开口。
孟奇然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站在她身后,“什么?”
蒋筝背对着他,没察觉到他眼底的情绪。
“衣服,帮我买,我给你钱。”
“太晚了,明天吧。”
蒋筝倏地转过头:“那我穿什么?”
孟奇然指了指她:“不是穿着么?我的衣服。”
“我怎么回家。”蒋筝说。
“明天再回吧,”孟奇然转身往卧室走,“你睡楼上。”
蒋筝走也没法走,留也不该留。
她站在原地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然后给舅妈发了个短信,说今晚在同桌家留宿。
孟奇然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梦见蒋筝眼眶红红受惊的样子、她坐在浴室裏空洞的眼神,穿着他衣服时后背堪堪露出的纹身一角,然后蒋筝的脸变成了焦亦竹带着猖狂笑容的脸。
梦的最后是妈妈端着盘子冲他笑:“小然,快来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时的bgm是张惠妹的《血腥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