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筝自己一个人,在英国待了八个年头。
期间她回过一次国,是在她出国后的第四年,那年焦亦竹因为日覆一日的殚精竭虑,不眠不休地工作,摔倒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她在大洋彼岸收到消息时,医生已经下了通知。蒋筝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浑浑噩噩地踏上返程的飞机。
见到蒋黎后她特别想问问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你们是不是玩我呢。
然后看到蒋黎的神色,她没话说了,蒋黎盯着她,仿徨无措,从那道眼神裏蒋筝读出了不少东西。
她嘆口气,默默地处理后事,安顿焦亦竹鸡飞狗跳的公司,帮蒋黎对接股权。
因为白薇那事,她实在是对娱乐公司没什么兴趣。
世事无常,但因果循环,一切都有迹可循。
人活着的时候过的风光,周围遍布着鲜花与掌声,死后都变成了啃食血肉的蚂蚁,企图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
那时候蒋筝23岁,对人情冷暖看得很淡,就只是为焦亦竹感到不值。
葬礼那天所有人都走后,蒋筝独自对着遗像,她心裏想,这算不算赎罪呢。
焦亦竹一生要强,唯利是图,最后落得如此归宿。
最后她鞠躬,起身离开。
风吹得大啊,吹她的衣摆,吹她的头发,指间青白色的烟雾也被一缕缕吹散。
蒋筝的马丁靴踩在青色的石板路上时,她把手放进兜裏,仰头望天。
一望无垠,蓝得纯粹。
她也终能和那些回不去的,泥泞破碎的日子道别。
这几年来,孟奇然母亲的死像根刺扎在她身上,如今焦亦竹也算得上一命偿一命,翻篇了。
蒋筝回英国后没多久,追了她两年的同学潘成泽终于得偿所愿,俩人谈得不像她和孟奇然那样干柴烈火的,是细水长流,潘成泽说我以为你是特燥一姑娘呢,蒋筝说我以前是啊。
……
“后来呢?”齐云浮在电话那头问。
蒋筝当时正在舅妈家裏拖地,耳朵上塞着蓝牙耳机,跟讲别人的故事似的,漫不经心地说:“没了啊,就现在这样,过完年结婚。”
“那我说点儿你不知道的,你想听吗?”
“不想。”蒋筝回得斩钉截铁,齐云浮知道,她不知道的事,随便用哪儿想想都能猜到是关于孟奇然的,她没兴趣。
那人昨晚被她关外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的,睡没睡,这会儿醒了没。
不重要。
“行吧,”齐云浮在那头撇了撇嘴,“我爸叫我下楼陪他下棋,回见啊。”
“去吧。”蒋筝站直身子说。
接下来的两天蒋筝过得悠闲自在,窝在沙发看电视剧,穿着夏昕的厚衣服出去买年货,孟奇然也没来烦她,蒋筝寻思这人还挺有原则的,没硬要撬墻角。
年过得也安稳,大年三十那天窗子没关严,刺骨凛冽的寒风钻进来,舅妈在饭桌上惊呼:“哟!快关窗!”
蒋筝放下饭碗的时候就想到了高三那年中秋节假期,也是急匆匆地从这个饭桌上走,然后她就想孟奇然这个年怎么过呢,怎么就那么巧在机场把她捡回来了呢。
年过得差不多了,大年初五,蒋筝回c市,潘成泽那两天不见人影,说自己忙。
行,她理解,在英国那几年潘成泽读的编导专业,最近正有个戏开机,这是他的处女作,天天忙得晕头转向。
完事她也觉得没意思,在潘成泽家裏边住着,那是栋二层小洋房,他爸给的。
被文献数据缠了这么久,突然就这么落得清闲,她是真不自在,就开始上网,查潘成泽这部电影的风评,期待的居多。
女主角叫肖莹,最近刚冒头的女演员,男主角没听过,看起来像捆绑销售,就是那些公司用火的艺人带自家的新艺人,俩人绑一块,要签就签一对,要么就都别签。
刷了能有两三个小时吧,都刷到肖莹是星竹的艺人了,蒋筝看到时候觉得世界真他妈小,然后冷静下来一想也对,星竹在蒋黎的经营下快一家独大了,她这弟弟也是继承了焦亦竹的头脑,在这圈子裏头如鱼得水,这么一合计,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晚上十二点多了,蒋筝正准备要睡觉,标红的爆就冲上了热搜,后边儿跟着四个字,肖莹恋情。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这姑娘挺牛逼,事业上升期也敢谈恋爱,第二反应是潘成泽这电影会不会受到影响。
然后她点进去,那俩念头一下子灰飞烟灭了,狗仔爆的是肖莹和绯闻对象的照片,挺模糊的,但够亲密,网友也是精力充沛,这个点了不睡觉在那讨论。
有粉丝洗白维护姐姐,也有对家粉丝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网友扒绯闻对象是谁。
蒋筝当时觉得自己真他妈够倒霉的,从高一时候开始明白男女感情之事,杨铭宇想和她玩玩,孟奇然骗她,潘成泽直接他妈出轨了,操。
网友看不出来那模糊侧脸是谁,蒋筝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日子过得真够操蛋的,烦。
几年前在英国,一个晚会散场后意犹未尽的男男女女接着开起了party,在她之前的留学生们唱的都是英文歌,她唱了首中文歌,林宥嘉的《浪费》。
唱完之后全场都安静,有人问她:“你很难过吗?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