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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破茧(13) 星星,欢迎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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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

向阳没有在医院裏守一夜。

顾时砚走后几分钟,向天则就叫她和向萍去医院对面的酒店开个标间,补一觉。等天亮,

再来换他回去休息。

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时间太晚,朱深又在逃,

向天则并不敢叫她俩在这种时候回家。

姑侄两人在酒店睡了一觉,早上八点的时候,林薇给向阳带了换洗衣物过来,顺便把她的手机也送过来了。

向阳的手机是警察搜寻现场时找到的,林薇在警局做完笔录,

折腾到半夜三点,正好碰上出现场的警察回来,就顺手将向阳的手机带回来了。

林薇一宿也没怎么睡,

给向阳送衣物过来后,

就干脆也在酒店补觉了。

向阳换上干凈的衣物后,

便去医院和她爸交接。

程琴还未醒来,

父女打照面的时候,

值班医生临下班前过来看了眼,

说:“今天下午应该就能醒了,别担心,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我们就放心了,多谢医生。”向天则熬了一夜没睡,

眼裏布满血丝,

但人却神采奕奕的,好像揣着什么好事一样,满脸笑容地送走医生,

然后和向阳说:“今天就辛苦你了,傍晚我再过来。”

“姑姑说下午过来。”向阳说,“您到时候吃过晚上再来。”

“行,行,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向天则点头,哼着不知名的歌走了。

向阳只当他这是因为她妈没事,所以心情才这么好。生死关头走一遭,人平安无事,确实是值得人高兴的,她坐在病床边,受到她爸的感染,看着程琴,脸上也露了些许安心的笑。

病房裏只有程琴一个病人,向阳在边上守着,拿手机时不时回几个消息,处理一些工作的事情。

快十二点的时候,林薇睡醒,去酒店的餐厅打包了一份白粥和两个小菜带到医院给向阳。

“你身上手上也有伤,这两天就吃清淡些。”林薇说话很轻,怕吵着还没醒的程琴。

向阳说好,一边拿勺子舀粥喝,一边问:“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她最近忙,从林薇和陈一然覆合那次后,两人就没见过面,平日裏联系也少。通常都是她给林薇发消息,时隔许久林薇才会回一两句。

这种情况是少见的。

以前都是林薇找她找得勤快,她回消息的频率低。

“忙着学习呢。”林薇说起这事,脸皱成一团,“陈一然六月要出国去当两年的交换生,我去陪读,给自己也申请了一个游学的名额,要准备不少材料,忙得我焦头烂额。”

林薇大学学的是艺术类专业,在校时成绩不错,但毕业这些年,她业荒于嬉,早把专业丢了,现在再捡起来,只能不分昼夜地补。

唯一庆幸的是,她这几年常往国外跑,也托之前有过一任外国友人的福,她英语反而比上学那会还要好,不用临时抱佛脚去补语言。

“我高三那会儿都没有现在这么努力。”林薇苦着脸抱怨,“我甚至把工作都辞了。”

向阳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这次认真了?”

“我哪次不认真?”林薇横向阳一眼,但转眼却嘿嘿笑起来:“只不过这次格外真,恨不能掏出我的心肝肺给陈一然。”

“前一段时间,你还说要理智清醒些,得考虑现实的差距,你和他不可能有结果。”向阳说,“现在就要掏心掏肺了,不怕没结果了?”

“我就突然想通了。”林薇不理会向阳的揶揄,双手搭在椅背上,枕着下巴,慢吞吞地说:“像我这样的,有钱又有貌,就算陪陈一然耗掉两年时间,最后以分手告终,我也没什么亏的。”

或者说,她亏得起。

她有那个资本也有那个能力,来承担得了最糟糕的结果。

两年后,她才三十岁。

三十岁的女人,正值风韵迷人的年纪,只要长得漂亮,下到十八岁上到八十岁的男人,都会倾心。

何况她还有钱。

“女人啊,手裏有钱就是底气足。”林薇悠悠道,忽然八卦心起,忍不住问道:“你和顾漂亮怎么样了?”

向阳舀粥的动作微顿。

“就那样。”她状若无事地转移话题,“昨晚也多亏你和他帮忙,我和我妈才能脱险,你看你俩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吃个饭。”

“我虽然忙,但是一顿的时间还是有的,我什么时候都行。”林薇说着,忽然发觉向阳这话说得有些妙,“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去问顾时砚?”

要不怎么说是好朋友呢,话不用说透,就能领会意思。向阳朝林薇笑了笑,“你问好了,把时间告诉我,我好提前订餐厅。”

“行,我现在就问。”林薇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时砚的电话,一边走出病房。

两分钟后,她回来,晃着脑袋说:“问得晚了,人顾漂亮已经离开黎城回北市了。”

向阳一怔,“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归期不定。”林薇观察着向阳的表情,睁眼说瞎话:“兴许就不回黎城了。”

但其实顾时砚在电话裏说的是一周后回来。

林薇道:“这下我可帮不了你了,人在北市那边,想再钓他回黎城,得你自己上。”

“那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向阳神色淡然,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林薇瞇着眼睛盯着她,忽然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顾漂亮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问问你自己,你喜欢顾漂亮吗?”

向阳没有说话。

她这样性格的人,不否认的话,基本就是默认的意思。

林薇说:“既然喜欢就不要错过,顾漂亮年轻漂亮多金,对你也不是玩玩的态度,你俩在一起不管结果好坏,你都是不亏的那个。稳赚不赔的事情为什么不做?万一你哪天真成了顾太太,那更是赚大了,我到时候还要反过来抱你大腿。”

这番话说得固然在理,但向阳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感情的事情不能只考虑喜欢的问题。”

“你别后悔就行。”林薇嘆了口气,便没有再劝下去。

林薇陪了向阳一个多小时,便有中介机构的人打电话过来让她补交什么申请游学的资料,向阳道:“那你先去忙吧,这裏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林薇没有跟她客气,说完后就起身离开了。

“好。”

林薇走后,向阳便拿出手机,调到了微信和顾时砚的聊天框,手指往上滑动,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心裏忽然冒出两个黑白小人在说话。

白色小人说:“你快问问顾时砚是不是真的不回黎城了。”

黑色小人反对道:“顾时砚又没告诉你他已经回北市,你现在直接问他,太突兀了,万一他反过来问你一句‘你希望我回黎城吗?’你要怎么回答?”

白色小人说:“当然回答是。”

黑色小人嘲笑道:“要是顾时砚真回黎城了,然后你茶裏茶气地说你只是想请他吃顿饭以示感谢。”

白色小人反驳道:“别人帮了你这么大忙,你请别人吃饭,是应该做的事情,这怎么叫茶裏茶气呢?”

黑色小人嗤声道:“你是真的只想请人吃饭吗?不带一点私心?”

……

两个小人在心裏吵得互不相让,向阳靠在椅背上,在这阵喧嚣裏阖上眼,试图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结果因为她昨晚睡得不好,阖上眼没多久,就生出了困意,意识逐渐模糊,两个小人的声音慢慢远去了……

程琴醒来的时候,是在下午一点多左右。

正是天光最好的时候,春日融融,大方撒着金辉,铺满了窗外那一棵香樟树。树上枝叶新绿,边缘勾出金色光晕,柔美得有些梦幻。

程琴目光停在香樟树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以为自己是到了灵魂该待的地方,伸手想摸那似乎近在眼前的枝叶。不料这一动,牵扯到身上伤口,引发一阵剧痛。

这痛意太过真实,程琴皱起眉,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还活着。

自己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程琴眼裏剎那有了光,满脸紧张地转头看向天花板,再扫向周围,便明白自己是身在医院裏。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床边,向阳头靠在椅背上,合眼睡着了。

大概是担惊受怕一夜的缘故,向阳的面色有些苍白,眼底下呈现些许青灰色,唇色也比平常要淡,几乎是没有一点血色。

但能看出来她人是平安的,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和折磨。

程琴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朱深捅伤后倒地,看到向阳悲恸欲绝疯狂挣扎的那一幕,如今女儿没事,心裏便松下来,只是视线依旧停在向阳脸上。

说起来,她已有十年不曾像这样心平气和地看着女儿睡颜了。这十年间,她沈浮在儿子丢失的悲痛中,苛求女儿沦为她掌控之下的傀儡,竟是半点都没发觉记忆中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儿在这日覆一日的压抑中,长成了别人口中温柔娴静省心的模样。

她的女儿,本该是骄傲自信,走出门,会叫别人侧目而视,心生惊艷与羡慕。

而不是现在一身光华内敛寡言沈静的样子。

母女俩有多久没交过心了呢?

她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十年前,女儿也是爱弹钢琴的,虽不如儿子天分高,却也能拿得出手,赢得旁人喝彩。除了钢琴,女儿还会画画和书法,曾经数次参加过国家级的书画比赛,都拨了头筹。

女儿还喜欢参加各种户外活动,攀岩、徒步、登山。

程琴还记得,在儿子没走失之前,女儿那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旅居作家,环游世界,要看遍世间好风景。

怎么就把那么当初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儿养成现在这样了呢。

程琴眼角缓缓溢出了泪。

这十年,是她太糊涂了。

要不是走了一趟鬼门关,她说不定还要再糊涂下去。

好在老天爷总算是善待她的,终究是肯给她一个弥补过去的机会。

程琴吃力抬起手,想抚摸向阳的脸,但手抬到一半,顿了顿,还是放下来了。

只是静静凝望着。

女儿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沈在一个好梦裏。她真要伸手触碰,肯定会惊醒女儿,扰了女儿难得的好梦。

打破这一份安静的,是进来替程琴换药的小护士。

“醒了?”小护士推门而入,站在病床另一边,动作利索地换下输液瓶,问程琴:“除了痛之外,有没有不适的感觉,比如呼吸困难?”

程琴怕吵醒女儿,只摇头没应声。

但余光还瞥见向阳倏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转过脸来,上一秒还在惺忪迷茫的眼裏瞬间满是惊喜。

“妈,你醒了。”

说完,向阳便发觉有些不对。

她妈眼眶通红,眼角还残留一些泪痕。

向阳心裏顿时一慌,神色着急地问:“妈,你哪儿不舒服?”

“放心吧,你妈没事。”小护士拿出体温计给程琴量体温,顺带看了看她的身上伤口,并没有裂开的迹象。“就是麻药的效果退了,你妈身上的伤口会很痛,过两天愈合就好了。”

向阳放下心,跟小护士道了谢。

等小护士离开,她便接了杯温水,餵给她妈喝。

吞咽的动作会引发胸前伤口疼,程琴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等向阳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她轻声说道:“阳阳,这些年,是妈妈对不起你。”

向阳神色一顿。

“因为星星的事,这十年裏,你都活在自责裏。”程琴躺着动不了,只能侧过头,看着女儿的脸,眼中再度聚起泪,模糊了些许视线。

“我知道你因自责,而常常深夜裏从噩梦惊醒,知道你痛苦不堪。星星的事,我知道我不该怪你,可是我忍不住啊。”

程琴眼中的泪,淌了下来。

“我看着你衣食无忧满身华服,就会想起星星,想他人在哪裏,吃得不好睡得香不香,长多高了,学习怎么样,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妈?我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同时被千万只蚂蚁噬咬。”

程琴说话间,已经满面泪流不止。

向阳抽出两张纸巾替程琴擦眼泪,低声安慰:“妈,星星的事,是应该怪我。”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不怪你,跟你没关系,是妈妈没看好星星。”程琴因为说的话多了,气息有些紊乱粗重,断断续续地道:“该怪的是我。没了星星,家还在,本该让你无忧无虑地生活,是妈不好,不仅让你痛苦了这么多年,还把你赶出家。”

提到把向阳赶出家门的事,程琴神色越发激动,胸口因为呼吸不畅而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向阳瘦得下巴已经削尖的脸,眼中满是悔恨与自责。

“我已经让我的儿子流离在外,怎么还让我的女儿有家不能回呢。我真是枉为人母!”

“啪——”

她伸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耳光。

随后,她握住向阳的手,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绷带,痛哭道:“阳阳,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向阳怔了片刻,眼眶忽然涌上一阵湿热,喉咙像是哽着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她扑到床边,伏着床沿,将脸埋在被子裏,终于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程琴轻轻拍着她颤动的后背,像是从前哄她睡觉,语气温柔地道:“哭吧,将这些年的难过都哭出来。”

下午五点多,向天则过来时,就发现病房裏的气氛不一样了。妻子已经醒了,却难得没有对女儿横眉冷对,反而满脸温柔笑意。

他心下诧异,等向阳走离开后,程琴方收了笑容,轻轻嘆息一声:“我这些年糊涂啊,委屈阳阳忍了这么久。”

做了近三十年的夫妻,向天则一听就知道妻子在想些什么了。他笑呵呵地道:“鬼门关走一遭,能让你清醒过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程琴眼带嗔怪,横了他一眼,“你倒是清醒,还不是一样忽略了女儿。”

“我也不清醒,比你还糊涂。”向天则苦笑一声,也是经历了女儿被绑架这一遭,他也才意识到自己亏欠女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好在,未来都是有时间弥补的。

这一晚,向阳还是在酒店睡的。

朱深还没有落网,向天则并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在酒店裏好歹能保证万一出了什么事,能及时找人呼救。

在临睡前,向阳又翻出顾时砚的聊天框,开始纠结要不要问一句他是不是回到了北市。心裏那两个黑白小人又冒出来争执不休,她无意识地退出聊天框,点进了朋友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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