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整好构图,悄悄地偷拍了一张。
向阳不知道女生在背后偷拍,以最快的速度放好零食,然后推着购物车走了。
她走后,女生“噗嗤”笑出声,看着向阳快步远去的背影,揶揄道:“这就是你说的对你殷勤不已的那个姐姐啊?我怎么瞧着她对你是避如蛇蝎。”
顾时砚再绷不住神色,臭着脸将手裏的一包薯片扔给女生,不发一语转身走了。
“别走啊小砚。”女生喊,“你还没帮我选薯片呢。”
顾时砚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自己选。”
从超市出来,向阳才稍微冷静了些。失落的情绪涌上来,她望着暮色街头人来人往,微微嘆了口气。
这样也挺好。
那女生看起来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不像她自私懦弱,更适合顾时砚。
超市这一遇,向阳心底那些挣扎彻底被她按死,不再费心去想以什么借口接近他。而她也确实忙,有了厉雅的註资和人脉,各方资源都自动找上门来,不必她四处奔走应酬拉业务。
底下那些态度恶劣的施工队包工头,也客气了许多。
那个曾一度威胁向阳不预付工程款就罢工的马总,也一改咄咄逼人的态度,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不仅没再催要工程款,甚至还亲自上门赔礼道歉,顺带表达了以后再有什么项目,他愿意垫资施工,直到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再支付他工程款。
向阳同意了,当场就和这位马总签订了合作意向协议。
马总走后,余玫还有些不解,问向阳:“这位马总先前对我们态度这么差,您怎么还跟他合作啊?”
向阳答:“这位马总,手底下管着数百号人,可从未发生过拖欠底下人工资,接的每个项目都按时按质完成,从不偷工减料,甚至有好几个工程项目在竣工验收时被业主方评优秀,可见这位马总做事十分靠谱。之所以对我们态度差,是因为之前我们资金周转困难时,曾拖欠过施工队的款项,他怕我们也拖他工程款。”
如今听说向有了财大气粗的程氏集团註资,自然放了心,态度也就改了。
向阳说:“有句话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咱们这么多项目接下来,分包一部分出去给马总他们这些施工队,咱们从中收取挂靠费和管理费,轻松省力也有利润空间。想要一家独大,把人挤得没有生存的空间,早晚会把推到自己绝路。”
朱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以低价抢了这么多项目,逼得不少施工队没了活路,被迫解散,包工头们因此债臺高筑,生活穷困潦倒。
如今朱深因绑架敲诈勒索入狱,那些曾被他恶意竞争以低价挤走的包工头们纷纷落井下石,不是写信举报他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就是举报他行贿围标。
听说还有公检法人员查到了他以前给人办假身份证时曾参与多起人贩子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件,正在准备材料向法院提起公诉。
数罪并罚,朱深将面临的是长达十年以上二十以下的刑拘。
朱深正式被提起公诉的那天,是六月高考的最后一天。
林薇要离开黎城,去海城,再和陈一然出国,做一对浪迹海外求学的眷侣。
走的时候,向阳赶去车站送她。
林薇一头大波浪卷发拉成黑长直,艷丽的长相添了几分贤良淑德的端庄,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人群中,依旧出挑得抓人眼球。
向阳问她怎么改了穿衣风格,林薇“哎呀”一声双手掩面,作一股娇羞状,道:“我和陈一然一个多月没见了,我变一变样子,好让他感觉新鲜。”
林薇用足了心思维系这段感情。
“我这一走,咱俩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你记得抽空想想我。”林薇笑嘻嘻的,半点没有即将久别的感伤,仿佛她只是去去就回。
向阳点头说好。
到了检票时间,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林薇站着不动,眼睛四处张望着,像在等什么人。
很快,她眼睛一亮,朝入口处的方向招了招手。
向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江寄远正走过来,手裏抱了一束花。
江寄远走近了,把手裏那束黄玫瑰递给林薇,“一路平安。”
林薇笑着接过来,“谢谢表哥,表哥再见。”
检票的队伍很快就短了一大截,林薇拖着行李箱,抱着花,风风火火追上了队伍。
向阳和江寄远站在原地,目送林薇进了通道,才双双收回目光。
江寄远侧头看着向阳,“你瘦了。”
两个人已经几个月没见过,向阳眼裏漾着笑,“这几个月有点忙。”
“你家裏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江寄远说,“之前想去医院看看看你妈,林薇说我最好别出现,免得坏了你的心情。”
几个月过去,江寄远人也清瘦很多,神色憔悴,但精神却还算不错。
向阳摇头:“坏我心情倒不至于,只是前段时间太忙,幸好你没来,来了我可能无暇顾及你,怕你觉得我刻意冷落。毕竟是我害□□破产。”
“江氏早几年就资金周转困难,靠银行贷款支撑,就算这次没你那封举报信,别墅村的项目成功了,周转过来,也只不过是能茍延残喘几年。”江寄远面露苦笑,并不怪向阳,“我也是经过这次收购,才知道我爸和其他股东,这些年做出的决策接二连三都出了差错,破产是早晚的事情。”
向阳笑了笑,没再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
江寄远见她沈默,也识趣地转移话题:“明天我也要离开黎城回北市了。”
“你要回北市?”向阳惊讶看着他,有些迟疑地问:“那你和朱明莉……”
“我和她解除婚约了。”江寄远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自嘲一笑:“没了家裏的公司要继承,我得回北市继续奋斗我的漫画公司梦了。”
他到底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提及梦想,这几个月裏一度黯淡无光的眼神,又重新有了光。
向阳心裏对江寄远的那点隔阂忽然就散了。
她看着神采奕奕的江寄远,眼裏有几分动容。当初他最吸引她的,除了那份温柔,就是这份坚持梦想的勇气。
“那祝你一路顺风。”
“这句话,你可以明天再跟我说。”江寄远问道,:“明天走的时候,你能不能来送我?”
明天是西郊温泉度假村项目的开工日,西江村的主任和几个村干部计划举行一场剪彩仪式,向阳不管是作为这次项目的施工单位负责人,还是作为西江村特邀的嘉宾,都应当到场参加。
因此她没有立即答应江寄远,而是问:“明天你几点的车次。”
江寄远答:“早上八点。”
剪彩仪式十点开始。
应该来得及。
向阳颔首应下:“好,那明天见。”
第二天,向阳到车站送江寄远,在清晨的七点半,她目送江寄远随着人潮涌进去。
江寄远背对着她,挥手作别。
向阳忽然就有种感觉,这一走,江寄远不会再回黎城了。
他的梦想在远方。
他的根就会扎在远方。
等江寄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向阳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不要因为一朵玫瑰的雕零,剪断另一枝盛开的玫瑰。或许那枝玫瑰会开在你心裏,永不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