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扬猜到可能和同行的竞争有关，但想到她说的五百万：“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裏说？”
电话那头拒绝了：“不太方便。”
就在焦扬犹豫的时候，姚秘书再次催促：“焦先生，真的是很好的机会，我们也是看重才选择了你，我们见面谈，觉得不合适你可以拒绝，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焦扬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我马上就来。”……“什么？你们让我……偷素材？”
姚秘书直言不讳：“可以这么说。”
焦扬笑得勉强：“这可不是个小事情，倒时候万一爆出来，往轻的说，动玩肯定会向我索赔，严重一点儿，我可是会坐牢的。”
姚秘书直视着他的眼睛，从这双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真的有心拒绝，他大可以直接甩手离开，就像自己当初那样。
虽然因为贪婪，自己最后还是回来答应了于灵儿的条件，但拒绝的那一刻，也是真的在拒绝。
而眼前这个男人，甚至连拒绝都这么无力。
尽然如此，那就更好办了。
“焦先生，既然我来找了你，自然是为你规划好了后路。”
姚秘书拿出一份协议，上面已经写好了这次的合作条件。
“我们要〈王者纪元〉这款游戏所有的美术素材，事成之后，你可以直接请辞，带着这五百万，避一段时间风头，之后还想回到这一行，悦灵愿意接受你。”
“如果动玩向你索赔，我们承担你所有的赔款，至于牢狱，你不用担心，这种程度不会让你坐牢的，我们会帮你解决。”
姚秘书推出一张卡：“这是三百万，剩下的两百万到时候会给你。”
焦扬退了退，犹豫道：“这……”
“想想你妻子，还有没出世的孩子吧，以你现在的经济能力，真的能照顾好他们？”
“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吧？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为了家人，偶尔踏足灰色地带，也没有关系不是么？何况我们会帮你解决好一切，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那张黑色的卡被推到他面前，在暖白的灯下泛着光泽，刺痛他的良心。
“我想想。”
姚秘书看了眼时间：“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可以等你十分钟。”
接下来的十分钟裏，姚秘书自顾自地优雅品着咖啡，放松地划着手机。
焦扬却如坐针毡。
他抬眼看她，认出了姚秘书手腕上的表。
似乎是妻子前两天给他看的款式，大概七万多，他答应妻子发了年终奖就给她买一块儿，被妻子捶了一下，说太贵了，不需要。
焦扬是在图片上看的这块表，没觉得多好看，现在近距离观察，发现果然像妻子说的，很大气，很优雅。
难怪她喜欢。
“我做。”
姚秘书用戴着手表的那只手，端起了咖啡。
“想好了吗？”
焦扬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已经没有了犹豫。
“想好了。”
咖啡杯被搁下，姚秘书把协议推过去：“签字。”
焦扬打开笔帽，咬咬牙：“确定会处理好，对么？”
姚秘书扯了扯嘴角：“是的，协议裏也写得很清楚。”
焦扬咽了口水，刷刷刷签下名字。
姚秘书看着对面的男人，神情越来越冷淡。
人都是一样的。
卖掉良心的人，不只她一个。……《王者纪元》的第一次删檔测试，反馈的数据非常漂亮。
玩家活跃度非常高，平均游戏时常在三个半小时，第二天继续游戏的玩家达到了70%，第三天的玩家也有65%，一个星期后，删檔的前一天，玩家也还占50%。
这个数据非常、非常优秀。
这是硬核渠道导入的用户，精准度会高一些，到时候用信息流买量的方式引入的玩家，质量可能会参差不齐，数据会稍差一些，但是也不会相差太远。
现在要做的，就是加紧产出信息流买量的美术素材。
这款游戏画风唯美，人物建模精致，崔浩是个有想法的制作人，赋予了每一个游戏角色不同的背景故事，用的都是中国古代的传奇人物，很是吸人眼球。
所以这一次的美术素材，整体风格就是仙仙仙，美美美，帅帅帅。
要想达到更帅更美更仙的效果，美术团队的压力也很大，别人家的美术素材，都是宣传视频做得比游戏还好看。
到了他们这儿，总不能视频还不如游戏吧？
所以美术团队在爆肝赶工的时候，关乔在想办法接触林新彦的团队。
寻了这么些天时机，刚好就被关乔发现了一个极好的契机。
林新彦家底虽丰厚，但家中无人支持他，甚至暗中给他施压，逼他回家走士官的路子。
如今，林新彦的团队，正因为资金不足，面临着解散的风险，这一伙九人，甚至因为出不起出国参展的费用，打算就此放弃，各奔东西。
关乔看了他们挂在官网上的参展作品，名字叫《飞仙》，很古典出尘的国风设计，和《王者》很契合。
官网上挂了他们的商务合作联系方式，关乔打了过去，响了将近一分钟，在电话自动挂断之前，对面才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餵”了一声。
关乔：“你好，请问是林新彦吗？”
接电话的不是林新彦，他似乎拿远了手机，对着谁在喊：“彦哥，又有妹子给你打电话。”
一个男声遥遥地传来，有些懒：“谁？”
接电话的转述：“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关乔挑眉：“我在星飞设计的官网看到了〈飞仙〉这个作品，以为这是商务合作的电话，我似乎打错了？”
对面静默了几秒，然后炸开了。
“彦哥！彦哥！有合作！合作！”
“真的假的？！”
“啊啊啊啊啊！”
兵荒马乱了一阵，所有哇哇乱叫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手机被换到了另一个人手裏。
一个清越的男声传来：“我是林新彦，你是要合作么？”
尽管对方声音听起来冷静，但阅人无数的关乔，还是从中听出了压抑的欣喜。
充满热情和希望的年轻人，她非常喜欢。
关乔笑道：“对，有微信吗？我们可以详细聊。”
“好，我把微信发给你，请问你叫……”
“我叫关乔，你直接加我这个号码就可以。”
林新彦：“……好。”……《飞仙》是林新彦团队自主设计的系列作品，关乔觉得这个风格可以直接用来做《王者纪元》的宣发素材了。
虽然内容不一致，但是同题材，同风格，而且《飞仙》是平面的作品，无论如何会比三维建模的角色要精致。
毕竟现在国内的三维技术，还是没办法做出国风的飘渺之感。
林新彦的好友邀请很快发过来，关乔点开，头像是一个闭着眼睛的男仙。
点击“同意”，那头立刻发了消息过来。
——您好。
端端正正，非常正经的招呼，关乔能够想象，在热爱的团队和事业濒临溃散之际，出现了一个愿意扶持他们的人，这群年轻人的内心会有多激动，多小心翼翼。
所以迫不及待地发来了问候，连用词都尊敬得犯傻，傻得可爱。
关乔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身份，互相认识之后，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可以资助你们参加这次的展会，费用全部由我承担，这次展会结束之后，我希望你们能够加入我的公司。
林新彦回覆消息的手指顿了顿，挤在一旁看屏幕的几个人也有些疑惑。
“她刚说了她是游戏公司吧？那我们怎么加入她的公司？去做游戏吗？”
林新彦稍作思考，回了过去：——抱歉，我不太理解，游戏似乎不是我们擅长的，您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关乔把《王者纪元》的论坛发给了他，还有公司内部的游戏体验包，也给他发了一份：——你可以体验一下这款游戏，美术很优秀，我想请你们加入我的美术团队，做这款游戏的宣发物料，你们的水平很符合我的要求，《飞仙》我很喜欢。
林新彦收下了关乔传来的文件，还在消化这个事情。
他们一向是深入精研国风设计，走的是阳春白雪的路线，转去做游戏美术？
他的脑子裏顿时闪现网页上怎么叉都叉不掉的“一刀999”的传奇广告。
——好的，我们会考虑，可以晚点给您回覆吗？
林新彦一口一个“您”，关乔都被这小孩儿逗笑了。
——不要太晚，今晚吧，可以吗？
林新彦凝着眉，回了“可以”。
放下手机，看向这群被他拉来做设计的朋友，大家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有才华，有抱负，满腔热血地团结在一起，势要创出一条路。
其实他们真的都很棒，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份，他们可能不会受到这么多阻碍。
不会像现在这样，接不到投资，消耗着自己的积蓄，投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本来以为等到了曙光，没想到对方是个做手游的，跟他们之前做的方向八桿子打不着一处。
林新彦扯出一个苦笑。
“要看看这游戏吗？”
大家都有些颓丧，沈默着。
团队裏最小的一个站出来：“好了好了，人家说要资助我们呢，就看看嘛，彦哥，你把那包发给我吧，我先玩玩儿！”
他一开口，大家也都暂时振作起来，面上堆着笑互相打气，纷纷说先体验游戏。
林新彦胸腔涌上暖流。
“好，我发给你们，我们试试。”
结果这一试，就试了两个小时——“彦哥！彦哥救我！”
“别冲别冲！你点治疗，治疗！啊！我死了！”
“你好菜啊，你都死了十二次了！”
两个小时后，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没电了，大家才恍然大悟，他们玩儿了这么久了？
“感觉是挺好玩儿啊。”
“画风也很漂亮，这游戏美术水平确实不低啊。”
“是啊，三维裏面很少见这么好看的角色和布景了。”
林新彦点开了和关乔的对话框，抬眸看向大家：“我再问问？”
大家纷纷点头。
这游戏可以的。
和一刀999完全不一样。
——您好。
关乔手机“叮咚”一响，她看过去，眼底浮现笑意。
——考虑好了？
对面回：——还有些问题，想具体了解一下。
——可以，咱们视频聊？
林新彦那边看到关乔说要视频，立刻四散开来，七手八脚地收拾起乱糟糟的工作室。
——好的，等我五分钟。
林新彦搁下了手机，也冲进了收拾的队伍，终于赶在五分钟以内，收拾出了一块整洁的区域。
恰好关乔的视频电话也打来了，林新彦暗暗吸了口气，点了接通。
摄像头打开，关乔眉眼如画，一身锻制的裸粉色衬衫，柔软的布料，领口一点小v，恰好露出一小寸好看的锁骨。
“你好。”
关乔开口，声音如同环佩作响，令人耳边一阵清爽。
林新彦没想到对方是个如此年轻美丽的女人，怔忪了一秒，点头应好。
从关乔这边，也终于看到了书中描述的，将军世家养出的华贵阴郁的公子哥。
和霍明亮一样，他很白，但是霍明亮身上有股杀伐决断的气质，并不会让人觉得阴柔。
而林新彦身上，更多的是艺术家的多情与忧愁。
配上他极白的皮肤，殷红的薄唇，很有些中世纪吸血贵族的味道。
关乔视线渡回他深邃的眼睛上，凑得离屏幕近了些。
“我仔细听，我细细和你说。”
看着屏幕裏突然放大的精致容颜，林新彦颤了颤眼睫，点点头。
半小时的讨论后，林新彦最终答应了关乔的要求，他们会带着《飞仙》飞往法国，参加完展会，一行九人将加入动玩互娱。
而《飞仙》这系列作品，也将用于《王者纪元》的宣传。
“我只和你们签八个月的合约，八个月后，是留是走，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隔着手机，都没能折没关乔半分的气度，林新彦悄悄截了张屏幕，眼神闪烁了一下。
“谢谢你。”……林新彦的团队要加入动玩这件事，关乔没有透露任何风声，《王者》的宣发物料还在按计划准备着。
在正式公测之前，林新彦带队飞去了法国，在此期间，关乔得去参加“手游白皮书”组织的“手游行业年度游戏年终晚会”。
关乔了解了一下，虽说是晚会，但并不像她以往参加的那些上流社会的宴会，需要极尽华丽与精致。
一些男士会穿正式的西服，女士也不过是稍正式些的小礼服或者裙子，只有主持人才会穿上晚礼服。
只是太久没有参加这类宴会，关乔还是有些怀念的。
她对美有种莫名的狂热，穿书之前，每次的宴会，她可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这次的晚会，动玩虽然没有被提名的游戏，但是不妨碍关乔的高调出场。
这些日子她有坚持形体锻炼，也有坚持涂抹丰胸精油，似乎也许大概有那么一些起效吧。
至少现在她的身段柔软了不少，再加上腰本来就极细，关乔选了一件半袖的正绢墨绿旗袍，看上去典雅又高贵，精致但又不会过分庄重。
修身的剪裁显出她流畅的身体线条，极细的腰肢，仿佛弱柳扶风，玉腿包裹在墨绿的色彩下，侧面露出若隐若现的惊人美丽。
关乔拿上手包，叫了辆车，抵达了晚会现场。
晚会包下了酒店的一整层，关乔抬步进去，在门口排队签到。
方一站定，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排在关乔前后的人紧盯着她手中的邀请函，恨不得透过封面，看看这是哪一家的代表，竟然美得如此惊人。
“你好，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守在门口登记的年轻小哥看一眼关乔，触到她波光潋滟的眸子，微微红了脸。
关乔将邀请函递出去。
小哥打开卡片，一边登记一边记住关乔的名字。
“欢迎光临晚会，这是您的桌牌，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