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站在他父亲的墓前,坚定而大胆的宣布,像是个任性的孩子在跟自己的爸爸表达他的决心,执拗而坦荡。
秦煦阳知道,陆雨这一生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身边寒风凌冽,呼呼作响,夜色下的墓园凄清冷肃,不时有风吹动枯败的树枝发出几声诡异的声响,饶是秦煦阳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听过最渗人的告白了!
谁特么要是愿意在墓碑前秀恩爱,他就再祝他断子绝孙!看他还笑的出来!
秦煦阳脚下生风,恨不得带着陆雨以光速离开,一上车就一脚油门直冲出去,半秒钟都不想耽搁。
但陆雨似乎心情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秦煦阳虽然明白,但心情着实算不上明朗。
他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拍那场戏的时候,突然就害怕了,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无牵无挂,跟个没有线的风筝似的,四处飘零。
可一旦风筝有了线,那就成了他全部的支柱,秦煦阳怕失去陆雨,怕到开始怕死,怕危险。
他比陆雨大十岁,也许在陆雨眼裏不过就是有可能早走一步,他坚信他们会一起过一辈子,他觉得一辈子很长。
可秦煦阳不一样,他觉得,一辈子,很短!
或许就是因为大了十岁,秦煦阳觉得,一辈子,太短了,所以,他一定要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陆雨不知道秦煦阳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表情越来越凝重,不由的就牵起了他的手。
他们手牵着手回到家的时候,家裏已经是一派热闹非凡,饭桌上围着一圈人,摆盘的摆盘,倒酒的倒酒,偷吃的偷吃,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他们一进门,齐丫头就跑过来拽着他们往饭桌前走,边走边喊:“段叔叔,轩哥哥,吃饭了!”
秦煦阳这才发现,这堆人裏没有段东瑞和乔云轩,顺着齐丫头的目光望去,发现这两人正站在二层,段东瑞一脸的严肃,乔云轩一脸的可怜巴巴的委屈!
秦煦阳毫不怀疑就觉得是段东瑞在欺负乔云轩,当下就走上楼,把段东瑞叫走了,乔云轩眨巴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丫头叫下去吃饭了。
等秦煦阳和段东瑞回到饭桌上,乔云轩觉得,他的老板很有可能要封杀他了,刚刚老板不过是训了他一顿,现在简直是在恶狠狠的看着他。乔云轩一顿年夜饭吃的愁肠百结,心肝乱颤。
秦煦阳却在一番「好心嘱咐」之后就再也不管了,一门心思的扑在桌上的那盘饺子上。
他绞尽脑汁的想,包饺子的时候,做的标记到底是什么模样。
吴亚兰早知他会辨认不出来,悄无声息的给他夹了一个,然后又给陆雨夹了一个,给陆雨的饺子裏是有钢镚儿的,给他的是没有的,秦煦阳不动声色的对比了一下,就知道了,然后朝着吴亚兰露出一个隐晦的笑来。
母子两一番眼神交涉没有引起任何註意,陆雨忙着给大家倒酒,秦煦阳就趁机把他能看到的所有有钢镚儿的饺子都夹给了陆雨。
等陆雨坐下来准备吃的时候,自己碗裏已经整整一碗的饺子了,陆雨扭头笑看着秦煦阳,说道:“怎么给我夹了这么多?”
秦煦阳还没来得及接话,齐丫头就撅着嘴说道:“煦阳哥哥好偏心,光给你夹饺子,我们一个都没有。”
陆雨脸微微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害羞,他朝着齐丫头笑了笑,抬手就把自己碗裏的饺子给齐丫头夹过去两个,然后霍谦言就跟着起哄,说他也要。
于是秦煦阳就眼睁睁看着陆雨把自己碗裏的饺子给这个两个,那个两个,最后只剩两个,还准备给他夹过去!
秦煦阳觉得自己脸都皱起来了,伸手握住陆雨的手,郁闷道:“你好歹留两个吧!”
陆雨楞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着秦煦阳,秦煦阳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都是我夹给你的,你好歹吃两个。”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吴亚兰笑的尤为开怀,陆雨也跟着笑,秦煦阳瞪了陆雨一眼,毫不害羞的夹起陆雨碗裏的饺子,送到他嘴边,干凈利落的命令道:“张嘴!”
陆雨笑的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闻言就乖乖张开嘴,微微侧头把秦煦阳餵过来的饺子吃进嘴裏,嚼了没几口,神色就古怪起来,秦煦阳眼神一直都盯在陆雨脸上,看着他两腮一下下的动,看着他眼神热热的看向他,看着他眉眼弯弯的笑着,把饺子裏的钢镚儿退了出来,众人都有些楞,还是霍谦言最先反应过来,他夹起自己碗裏的饺子,嚼了两下就叫起来。
然后像个拿到玩具的孩子一般,拿出饺子裏的钢镚儿,喊道:“我也有,我也有!”
然后,大家都动筷子开吃,没一会儿就吃出好几个钢镚儿,秦牧,齐博和段东瑞都没要陆雨的饺子,所以没有吃到钢镚儿,两个长辈倒是没什么,段东瑞却不能忍,直接指着秦煦阳,说道:“秦煦阳,有你这样的吗?我们来你家过年,你居然把所有有钢镚儿的饺子都夹给陆雨,你有意思吗?”
有这么个带头的,大家都跟着起哄,秦煦阳也有点不太好意思,眼神就往那盘饺子看去,想在找出一个给段东瑞夹过去,但是他左看右看,也没找到,最后只能求助的看向吴亚兰,吴亚兰笑着摇摇头,说道:“我本来也没包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