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中的视频裏,
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但神情极为恐慌、大约二十五六岁,双手背缚的男人,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仿佛是看到了鬼似的,
口中不停高喊:
“不是我……不是……啊!!不要!不!是我!!是我干的!是白少爷!白少爷!”
画质不算很清晰,
但足以让白赟认出那人的脸,
就是他找来,要去搞事情害陆清朗的人。
白赟并不知道对方对此人做了什么,
但通过那人已经彻底扭曲了的表情,
哪怕是因为自信胜券在握,
所以看似行事风格冷淡的白赟,也觉得有那么一丝恐怖。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陆朗清那张吊儿郎当,
没有半分委屈或者不甘的脸上。
陆朗清也在看他,
在目光对上的瞬间,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神色渐渐也开始扭曲。
“不是我。”他压低了嗓子说。
白赟楞了一下。
陆朗清的神情越来越拧巴,
眉毛不自然地拉直,眉头却几乎要皱在一起,
眼尾拉长的同时又仿佛堆迭了整张脸的脂肪那样起了很多层,眼球似乎无意识地震颤,
鼻孔比平时大了七八圈的样子。
和中邪似的。
他的声音也更觉颤抖的尖利:“不是我,
不是我!是我!是我!”
公众场合的咖啡厅,虽然因为工作日所以人很少,
陆朗清也刻意压了压音量,但依旧引得服务生与零散的几个客人侧目。
其中也有人认出了陆清朗,立刻边低声窃语,
边拿起了手机开始拍摄。
白赟不知道陆朗清打什么算盘,神色由恐惧逐渐阴郁,而自诩了解陆朗清的沈温阳,更觉得奇怪了。
他,似乎,越来越不了眼前这个从小就倾慕自己的人了……
“清朗,你怎么了?”他皱着眉头问。
陆朗清连眼尾的余光,都没有落在沈温阳的脸上,只神色又恢覆了刚进门时候的疏懒,依旧看着白赟,用他平常的语气说:“白先生,我的演技不错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又能让咖啡店中的其他人听清楚。
几个客人的神情立刻迷惑变通透:啊,原来是试戏吗?
演得好好哟!
真像见了鬼。
白赟也后知后觉,陆朗清方才的神情,与视频中的几乎一模一样——起码覆制黏贴了九成的那种。
“以前塑造角色的时候,也琢磨过害怕,恐惧之类的情绪,内化与外化该怎么表现,只是刻意演出来的还是刻意。”
陆朗清特别没坐相地歪仰在座位上,笑说,“像他这种真实的恐慌,还真是最好的教科书呢,所以白先生,”他再次问,“我,演得好不好?”
他并不知道唐小唐的人对那人做了什么,才能让那人有如此强烈的害怕之色——就好像他面对的人,根本不是人似的——但他不想知道,更不想责怪唐小唐。
差点儿死掉的人是陆清朗,真正死掉的人是陆清朗。
也就是他自己。
他想着,抬手摸着自己曾被人勒住的脖子,幽幽说:“当然了,如果不是对着白少爷,我恐怕也演不出这种见鬼的好效果。”
面对一个连续几年都在暗中琢磨怎么“杀死”自己的人,体会不到恐慌的情绪才是见鬼了。
白赟一时无言,只打量着陆朗清。
特别认真的,不再带轻视的那种。
他,不像他以为自己认识的那个陆清朗。
从白赟知道陆清朗是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知道他的一切:阴郁、自我封闭,对沈温阳的追逐执念,以及由此而来的对白皓的嫉妒与恨。
实话实说,他特别看不起陆清朗,无论是私生子的身份,还是他不自量力又敏感脆弱的性格,都让他觉得一个字,贱。
因此,他以为这样的人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反应应该是很激烈的:要不就是深恨白玺男,大闹一场,毫无体面;要不就是越来越嫉恨白皓,对沈温阳的执念也更深。
可是偏偏,眼前这个人都没有。
他好像是很无所谓地接受了一个事实,但又对这个事实背后的真相,毫不在意。
非但如此,还敢威胁他,还能在他眼前,莫名其妙的演一遍。
他连接招都接不住。
从他走进这家咖啡厅起,他们之间的交流,都是他在主导。
与他观察到的,认识到的陆清朗,完全不同。
奇怪,太奇怪。
想着,白赟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点的裂隙,但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那种高高在上,只冷淡地反问:“演得好,又能怎么样呢?”
陆朗清倾身过来,将手机收了回来,边端详那个视频边说:
“白先生手眼通天,但我恰好也认识些吃荤的人,才会有这个视频。雇凶袭击啊,我是不是该报警?”
白赟目光森冷,嘴角没有半分笑意,眼底多了丝丝杀意,淡淡说:
“可惜,陆先生没报警,也不可能报警了。”
陆朗清半点儿都不生气,笑瞇瞇地遗憾点头:“是啊,本来我是受害者,现在这样,我好像突然不太有理了。”
现在报警,哪怕白赟不反咬一口,恐怕也会牵连唐小唐。
他不想。
一句话说完,白赟眼底的杀意褪去了些:
“原来你也不算太蠢,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文盲戏子而已。”
“好说好说,毕竟我和令弟一个职业。”陆朗清嘴皮子绝不吃亏。
这句话说出口,白赟没有愠色,倒是沈温阳非常不高兴,立刻开口反驳他:“清朗,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皓?”
只是沈少爷仿佛在和空气说话似的,陆朗清依旧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对白赟说:
“不过我再一想哦,毕竟是你们先动手的,如果我真的豁出去报警,我的职业生涯是会受到影响,但是白皓先生的职业生涯,是直接断送啊。”
“不可以!”沈温阳刚听完他的话,立刻就开口反驳,“又不是他做的!”
白赟不满意地瞥了沈温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