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朗清答应换场戏拍之后,
导演都显然松了一口气,可又怕白少爷闹,忙再去安抚一番白皓,
还让他和卫薇过一下他们之间的对手戏。
白皓没用的自尊心又爆炸了,
正要发脾气的时候,
金灿儿叫住了他。
“小皓,
听导演的。”她笑得很慈祥,
“戏啊,得慢慢拍。”
导演见白皓神色好了点儿,
也就松了口气,
开始安排各部门做好准备,
改拍陆朗清和金灿儿的对手戏。
陆朗清将金灿儿和白皓说话的样子看在眼底,又在金灿儿看向她的时候,
移开了目光。
今天他和金灿儿的对手戏啊……他想着,
舌尖在嘴裏绕了一圈,
又鼓着嘴,看起来特别滑稽。
唐小唐见他这样,
不觉好笑:“哥,怎么了?”
“活动面部肌肉,
好拍戏。”陆朗清一本正经地说。
唐小唐都不知道他是真是假,只没等他说什么,
就忽觉有道目光投向他们这裏,
带着恶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白皓则和卫薇在更远的地方,
背对着他们准备剧本,金灿儿则坐在自己的地方闭目养神。
唐小唐眉头轻动,家族原因,
他对于敌意和危险,总是敏锐的。
金灿儿吗?她的恶意到底从何而来?
想着,唐小唐双眉舒展开,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拿起剧本,想要看看他们接下来的戏是什么。
陆朗清早就防着他看剧本了,见状立刻按下他的手,嬉皮笑脸地说:“宝,先陪我去换衣服。”
他的唐很聪明,小脾气比他还暴些。
啧,后悔了,不该让他跟这个组的。
唐小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漠然地放下剧本,造型师已经将要换的衣服送过来了。
叶书的造型个个金灿灿,换装也只需要换外面的两层,因此不用非去换衣间了。
衣服换好后是化妆师来补妆,陆朗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随意聊着,和往常一样,陆影帝不知疲倦地絮絮叨叨,唐小唐在他的每一个断句点,回应以“嗯啊哦是”之类的词。
特像个尽职的捧哏。
只是剧本,一直没有离开陆朗清的手,他也并不看,只在准备好后,就安静地坐在那儿,两眼放空,寻找角色的状态。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他而言,完成拍摄才是第一位的。
即使在同样的场景之下
,不同场戏的灯光、道具、群演的调整依旧需要不短的时间,好在不差钱的剧组给每个主演都配了个光替,专门帮主演们在调光时走戏,也让演员有了足够的时间保证入戏。
唐小唐坐在陆朗清对面的休息椅上,安静地看着,大部分时间在看陆朗清,少部分时间会瞄向他手中的剧本,以及被夹在剧本中的通告单。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切调整完毕,陆朗清才放下了剧本,对唐小唐说:
“去买几杯咖啡。”
“几杯?”唐小唐眉毛轻扬,“要请谁喝?”
他笑得和平时一样,让陆朗清想起了他第一次跟着自己进组的时候,怯意,少言寡语,相信他的每一句话,认真看他的每一场戏。
这让陆朗清在那么一瞬间,有了他没识破自己拙劣的、想要隐藏什么的演技的错觉。
旋即他就笑了。
他的粉丝说得对,自己的这个经纪人啊,可以直接出道的。
“今天那个群演领队,以前带过我,灯光组的齐叔和我熟得很,我做光替的时候他教了我不少,那个烟火师绝对的业内顶尖……”他凑近唐小唐,再次絮絮叨叨了一堆,等到导演助理再次来催的啥时候,他才说完,“人红了也不能忘本哦,快去吧。”
“嗯,好的。”唐小唐优雅地点点头,将于右喊来,让他看好陆朗清的东西,并做好录制,自己则转身离开。
陆朗清这才舒了一口气,准备上场拍戏。
只是唐小唐也不过是转过了拐角,就站住,人靠着墻角微微探出头看着。
真要安排人买咖啡,还有于右这个助理。
而唐小唐买咖啡并不需要亲自去,可以叫外卖,或者直接安排他的人送来,
他知道陆朗清只是想找借口,让他不看接下来的这场戏。
到底是什么戏?值得他这样如临大敌?
陆朗清和金灿儿的这场对手戏,特别简单。
说的是叶书因为女主倾心男主,所以更恨李君,便在他的茶水裏下药后,导致他受伤,而就在叶书非常得意的时候,金灿儿扮演的叶书的母亲陈氏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冲过来打了他一巴掌,并责骂他不义。
随后,中毒的李君依旧战胜了叶书,叶书再次灰头土脸地离开,而陈氏并不在意叶书,而是安抚李君,并嘱咐李君和女主百年好合。
现在他们要拍的,正是李君中毒无力倒下时,陈氏冲进来打叶书的那一巴掌。
特别简单,而且戏的关键在陆朗清挨打之后的特写表情上,需要显示叶书挨打之后的情绪变化。
这段戏并非全无逻辑,陆朗清理解的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儿子的极度失望,从而对完美无缺点的李君产生了母爱。
毕竟孩子嘛,总是别人家的好。
因此,他在准备这段戏的时候,想象叶书的情绪应该是短暂的愧疚与惊讶后,便是对李君更大的嫉妒与怨恨。
嫉妒的是李君能得到一切,恨的是他连自己的母亲都抢走,怨的是为什么自己的母亲都喜欢李君,却从不和自己好好说话。
简单极了。
在他,这场戏简单;在金灿儿,这场戏简单;哪怕在对白皓,这场戏都简单极了:因为他只需要趴在桌子上就行。
但鉴于白皓如今的状态,那个趴着的背影,自然就由替身代劳的。
简单到在场除陆朗清之外的其他人,都觉得必能一条过。开拍第一条。
“叶书!”
金灿儿扮演的陈氏快走几步到了陆朗清面前,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又快又恨又实在,哪怕陆朗清这种戏演多了,自我保护意识强的人,都没能及时动作,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连监视器后面的导演都吓了一跳,于右托着摄像机的手都抖了,卫薇捂着嘴更是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唯独本还阴郁的白皓在看见这一幕后,眼中忽然就有了光。
不过他人的情绪并没有影响陆朗清,事实上在金灿儿提出拍这场戏的时候,他就有了准备。
所以虽然没躲开这一巴掌,但他整个人依旧在戏裏,调度自己的情绪。
可他还在戏裏,金灿儿却忽然甩甩手,一脸歉意地说:“抱歉,导演,我忘词了。”
不需要再来几次,就这一下,导演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陆老师……”
“没事儿,再来。”陆朗清捏着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淡淡地说。
他果然还是想简单了,不过也是常有事,不新鲜。
支开唐小唐是对的,虽然他事后一定会知道,可真让他目睹这一幕,只怕那孩子要疯。
导演见状,便对金灿儿:“金老师,不需要打得那么重。”
金灿儿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不重,怎么体现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彻底绝望?小陆啊,你不会连这么一巴掌都受不了吧?现在的年轻人这么脆弱啊?”
陆朗清迎着她挑衅的目光,笑容越发淡然:“我们年轻人的确少历练,不像金老师,戏拍多了,臺词都背不下来。”
认怂是不能认怂的,打都挨了,再怂下去岂不是面子裏子都没了?
想他上辈子当替身的时候被武行挤兑,打戏挨踢二十几脚,肋骨都断了也没向人低头,现在只是挨个巴掌而已,更不会了。
导演听他这话,倒吸一口凉气,金灿儿的眼神阴了阴,陆朗清却只对导演说:
“继续吧。”
第二次,“小陆,你这个走位错了吧?啊?是我记错了吗?抱歉啊,再来一条吧。”
第三次,“哎呀,不好意思,绊到了,导演,这块地有问题。”
第四次,“小陆,你这个词说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