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奖的颁奖典礼与往年一样,
安排在12月31日的晚上,自八点开始,至新年钟声敲响后结束。
久了,
就被人戏称为电影界春晚。
当天早上,
陆朗清醒得稍微有些早,
翻身想要看见一个人,
才意识到身侧是空的。
哦,
昨晚他是做梦的来着。
他还挺失落的,旋即又忍不住想笑,
努力回忆梦中的细节,
打算等小唐回来后,
把梦境变一下现实。
唐小唐不能参加今年的颁奖礼。
两天前,几个看起来就特别有来头的人,
上门请了唐小唐去,
等晚上他回来的时候,
就抱歉说要去非洲,可能会待个十天半月才回来。
“你确定没事?”陆朗清想着那几位来找人的人的派头,
虽然有礼,但显然极强势。
“生意而已。”唐小唐知道他担心,
就安抚他。
虽然唐家生意大得超出了陆朗清想象的边界,但他还是无法想象在非洲会做什么生意。
“哥以为呢?”唐小唐还问他。
“就……买长颈鹿,
然后开动物园?”陆朗清使劲儿想,
想到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唐小唐绝倒,拖着行李箱在他的唇上轻吻:“既然是野生动物,
就让它们在大草原上,野着生长吧。”
“那……难道是钻石?”陆朗清再使劲儿想,又问。
没办法,
他在这方面的想象力着实贫乏。
“有机会,我带你去我的几个矿上看看,但和这次的事情……”他在陆朗清耳边低语了一句。
陆朗清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那为什么需要你?”
看新闻裏常有这样的事情,但他常以为那是国家层面的事情。
“因为我是一个专业的中间商,还有一点点人脉。”唐小唐笑说。
如今陆朗清躺在床上,觉得他对于他的唐的专业和人脉,还可以想象得更广阔一点儿。
看看手机,还没有唐小唐的信息,陆朗清无聊地搜了搜当地的新闻看看。
一切和平繁荣得很。
他打了个呵欠,在闹钟响起之前关闭闹钟,并在倦意再次袭上来的时候,拿过床头放着的窗帘遥控器,将窗帘打开。
窗帘缓缓拉开,陆朗清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雪。
鹅毛大雪安逸地缓缓飘落,充盈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却又在他的视野裏看不见落处,反而多了些别有意趣的美感。
“真想在家裏一直睡下去。”很爱看雪的陆朗清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凑近窗户欣赏雪景,又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先出去堆个雪人。
但毕竟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活动,所以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又看了片刻,他回床上摸过手机,给于右发了条信息。
-九点之前来接我就好,顺便帮我带杯不加糖的豆浆。
很快,于右就回了信息。
-是,老板!
-还有,活动方新添加了两个采访和一个vcr!
陆朗清看着手机屏幕,嘆了口气。
-那你早些过来吧,我熟悉一下采访稿。
-好的!
-我先发哥个电子版!
于右在微信说话的时候,极爱用感嘆号,语音时更是以那种军训般的语气说话,与他平时裏那种还挺文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所以一番工作交接下来,陆朗清这个话痨,都觉得他吵得厉害。
他放下电话,嘆了口气,往盥洗室走。
真是的,为什么要临时增加工作。
洗漱完毕,陆朗清正准备给自己做两个水煮蛋的时候,忽然电话又响了。
还是于右。
他还以为又出了什么问题,接起的时候,那边传来的却是沈温阳的声音。
“清朗,我们聊聊?”
陆朗清顿时觉得汗毛都炸了,身体绷紧。
“于右呢?”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口就问。
“我只是请他喝杯咖啡而已,”沈温阳的声音有种残酷的冷静,“但是清朗,你要是再躲着我,我就不保证他的安全了。”
“……见面而已,何必呢?”陆朗清问。
“陆清朗,你在明知故问吗?”沈温阳嗤笑出声,“他将你保护得太好了,我没有办法啊。”
“在哪裏见?”陆朗清反而已经冷静了下来,如此问。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做个了断,怎样?”
陆朗清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
“好。”
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稍微缓了一下,立刻先拨通了施平的电话。
“施哥,让人去于右家家裏看看。”
施平一个激灵:“陆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温阳可能绑架了于右。”
施平顿时也炸毛了。
他清理了手下,在对陆朗清进行严密保护的同时还要不打扰他的生活,不妨碍他的正常社交,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个狗仔或者粉丝的视线裏,以避免引发舆论。
他已经很难了,难得都开始长头发了!
终于平安了两个月,可竟然还是让沈温阳钻了空子。
他不是已经被沈家人关起来了吗?!
“我们马上就去!”内心直骂街的施平,声音中不敢带出半分慌乱,只说,“请陆先生暂时不要出门,等下我们……”
“不,”陆朗清打断他,“麻烦你来接我,去一个地方。”
“……陆先生是要见沈温阳吗?”施平问。
“是。”陆朗清肯定。
“我建议陆先生不要这么做,”施平立刻说,“不但是因为您的安全,也因为他最近可能……不太好。”
“哦?”陆朗清颇有些意外。
沈温阳站在福利院门前,在大雪之中仰头看着天,很快身上落上了雪,可他却像无事发生一般,一副自得闲适的样子。
瞅着就很不正常,陆朗清坐在远远的车中,看着大雪中的人,心想着,扭头看向施平。
施平立刻说:“陆先生,这就是我不希望你见他的原因。沈家人把白皓送到了国外,不许他们再见面,那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所以沈家人早在一个月前,又将他关了起来。”
一个月前?那时候他还在剧组啊。
陆朗清了然一笑,再看看沈温阳,又指了指自己的额角,问道:“真的病了?”
施平冷漠地笑了,耷拉着眼皮看陆朗清:“重要吗?”
显然,能逃出来,能以于右威胁到陆朗清的沈温阳,不可能真的是个无法自控的疯子。
沈家如此做,不过是在唐小唐全面的进攻与压力之下,做出来的向唐家示好的姿态。
实际上,沈家人是不在意沈温阳伤害到什么的人,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也许连白家都会在沈家的掌控之下。
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事情败露的时候,姓白的自己就先散了,哪儿还能想到沈家如何?
至于陆清朗?他们不在乎。
唯一的意外,就是唐小唐。
在那漫长的计划中,沈家究竟知道多少,又暗中帮了他多少,唐小唐没有让人去查,也并不想知道,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让姓沈的彻底破产。
沈家对唐家那不死不休的态度吓住了,这才做了一系列的事情,想要推出沈温阳,保住沈家种种。
但就如施平说的,“重要吗?”
唐小唐决定的事情,不会停止,而陆朗清更不是什么善心的圣父,在经历了那些之后,还要可怜一下加害者。
陆朗清对着施平笑了一下。
“这段日子,辛苦了。”
“但还是出了事,想必老板又要发怒了。”施平无奈说,“抱歉,陆先生,我们会赶紧找到于先生的。”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陆朗清说着,推门就要下车,“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陆先生,”施平见状,立刻也要下车,“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必,”陆朗清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了断。”
“一旦他有武器。”
陆朗清顿住,摇摇头:“不会,但要是他真的要做,也挺好。”
施平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以身饲鹰的想法?
“比较起来,”陆朗清看了他一眼,“他现在伤害我,总比以后被他抓住机会,伤害小唐好。还有,报警吧,这个天气,我担心于右真的出事。”
沈温阳做的事情,甚至无法以法律裁判。
他不过就是,撒了一个谎而已。
如果他真的像白赟那样做些物理上的伤害,倒是简单了。
“陆先生,”施平再次喊住他,扔给他一个蓝牙耳机,“您戴着这个,如果有不对,我们会立刻过去的。”
“好的。”
施平看着陆朗清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沈温阳,忽然心生感慨。
“施哥,我们不过去?”有保镖跑来问。
“他……还真的很爱他。”施平喃喃说。
“啊?”
“啊?啊,没事儿,註意点儿动静就好。”施平吩咐道。
直到陆朗清走到沈温阳身边的时候,他才看向他,神色恍惚。
沈温阳忽然意识到,陆朗清长得……真高啊,高到他需要抬头,才能註视他的目光。
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而已。
他们之间,好像连位置,都彻底变了。
陆朗清已经开口了:“于右呢?”
沈温阳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才轻声说:“清朗,你好久,没有关心过我了。”
“……于右呢?”陆朗清问了第二次。
“以前,你在我们之间,不会看到第三个人,可今天,你连我冷不冷,都不会再问一句了,”沈温阳依旧依旧看着他,眼神迷离,“我也没想到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
陆朗清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沈先生,你的这个演技,不行啊。”
沈温阳继续看着他,忽然一笑,收起了之前那副样子,神色带着对他鄙夷的恨意:“陆清朗,你的爱,不过如此。功利,善变,心狠,哈,那位唐少爷知不知道,他不过是你用来报覆我的工具?”
陆朗清丝毫不生气,只笑说:“沈温阳,你还真是只以自我为中心。”
所以在他眼中,连别人的感情,都是因他而生。
“难道不是吗?”沈温阳嗤笑,“爱了我这么多年,却忽然移情别恋到一个拥有绝对财富与地位的人,陆清朗,你敢说你从没想过利用他?”
“敢啊,”陆朗清用力一点头,“毕竟我又没有爱过你。”
沈温阳没想到不但陆朗清没有想象中的纠结,竟然还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他再次感到了失控的愤怒。
“说谎!陆清朗!你就是个骗子!”他尖声叫着。
陆朗清被吵得耳朵疼。
幸亏现在因为大雪,所以街上没有人,不然才好笑了。
他后退一步,揉着耳朵看他,好半天才问:“沈温阳,为什么你能够这样理所当然?”
“你能移情别恋,你能欺骗一个人的感情,你能害得白皓失去了所有,我为什么不能!”
陆朗清觉得这个人,还真是彻底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甚至就连真相被揭露出来,他都要怪是别人不肯为他所用,破坏了他的伟大计划。
没救了。
“为什么?”陆朗清等他吼完了,才问,“分明你如果什么都不做,白皓现在可能还是白家的小少爷,享受着一切追捧。”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害了白皓吗?”沈温阳一副受到羞辱的模样,“陆清朗!你什么都不懂,我爱他!你懂什么是爱吗?就是我只想让他得到所有的!最好的!”
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意外听到了白玺男与金灿儿说话的那天起,就已经做了这个打算。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维护白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