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差点儿闹出大乱子的事故,
因为唐小唐的劝阻以及的陆朗清暂时的妥协,被消弭于无形。
陆朗清和唐小唐往休息室回的时候,后臺的工作人员或继续核对今天晚会的细节,
或散在角落裏休息聊天,
或忙到现在才端着饭盒吃饭。
一切还是热闹又静好,
没有半点儿不同。
等到因吃亏而不乐意的陆朗清,
回到休息室后,
气几乎消得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不可能有人在生死之前走了一遭后,还能淡定的。
而这次又和广告牌掉落事件不大一样——伪造的意外与实打实的人身攻击,
从来都不一样的。
细思恐极的恶意,
立刻就要置他于死地,
真的不一样。
而安静的个人休息室,又能将那些情绪放大至极致。
陆朗清呼出一口气,
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他是个会将敏感内化的那类人,
事儿越大他反而看着越轻松,
因此他坐到沙发上后的微楞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那些负面的情绪,
就已经自脸上收回去了。
他开始哼着今晚要吹奏的曲子,抬头看见唐小唐在一旁两眼放空呆呆地罚站,
一笑后扯他过来坐在自己身旁。
正沈浸在自己世界裏失神的唐小唐,因为被他这一扯而失了重心,
人没挨上沙发,
而是干脆地摔在陆朗清怀裏了。
撞得陆朗清胸口疼。
也不是很疼。
他搓了一把唐小唐的头发,将他在沙发摆正,
而后再次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躺在他的腿上,自己的两条腿继续悬空,看起来特别惬意的模样。
唐小唐之前由着他摆弄,
神色还是淡淡的,目光锁定在房间中无关紧要的一点上,一动不动。
相处这段时间下来,陆朗清知道他这样的神情就是在想事情,而且大概率不是好事情。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他这个表情,陆朗清忽然就不那么憋屈了。
“对方吧,应该并不是真想杀死我。”他想了想,开口说。
“嗯。”
“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上臺。”
“嗯。”
“大过年的,死啊活啊的,真晦气。”陆朗清的语气终于有了抱怨。
“嗯。”他情绪的变化终于让唐小唐收回了眼神,低下头看着他脖子上虽开始褪去,却依旧有三指宽的红痕,不开心地将手轻轻搭上去,问他,“还疼吗?”
年轻人的声音很冷静,但是能出来压抑的颤抖。
“还行,”陆朗清说,“看着很吓人吗?不知道蒋姐的粉底能不能盖住,不过我那套衣服领子很高,应该还好吧。”
唐小唐听着他絮絮叨叨的,也不回话,只摩挲着他的伤处,依旧在想着什么。
年轻人指尖的触感微冷,碰上他的因为伤痛而还微热的伤处,让他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小唐。”
“嗯?”
“我刚才没生你的气啊。”陆朗清强调一下,他可不是那种会无能迁怒的人。
唐小唐勉强笑了:“我知道。”
“可我现在真的很想和人打一架。”陆朗清嘟囔了一句。
唐小唐正想要再安慰他两句,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是化妆师蒋楠阳的助理,真的工作人员。
“陆老师……”化妆助理一推门,就看见陆朗清躺在唐小唐的腿上,唐小唐的手搭在陆朗清的脖子上,两个人在那儿轻声细语地说话,见她进来,双双闭嘴看向她。
化妆助理不由卡了一下。
这场面,属实有那么点儿诡异。
她想起了关于陆清朗的传闻,“从小喜欢一个男人”之类的。
难道就是这个小助理?
幸亏人长得都挺美,瞧着还养眼。
当然,化妆助理显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立刻冷静下来,职业地说:“陆老师,时间差不多了,蒋姐已经在等着了。”
“来了。”陆朗清起身,往外走时还开了个玩笑,“小唐,我的服装还好吗?”
“嗯,那么多人看着呢。”
“乐器呢?”陆朗清顺口问。
唐小唐脚下一顿,立刻回身去看,而后才安心说:“好的。”
只是再一回头,就见陆朗清对着他笑得开心。
唐小唐沈重的心情,忽然就轻松了些。
他真的很信任自己。
“陆哥,谢谢你。”他说。
“不是谢我,而是帮我想想……你猜白皓的抗压能力怎样?”
“嗯?”唐小唐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等换好服装再到化妆室后,蒋楠阳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陆朗清脖子上的伤痕,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半天没见怎么就这样了?”
马上就要节目了,得涂几层粉底才能遮得没有痕迹?
陆朗清抬手揉着脖颈:“真这么夸张吗?”他说着,这才在化妆镜看了一眼,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的一条红痕。
他沈默了片刻,幽怨地看了唐小唐一眼。
都这样了,就该先报警。
唐小唐却忽然就对蒋楠阳化妆箱中的一盒亮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直勾勾地盯着看。
蒋楠阳会错了意:“难道是你们两个人打架?”
艺人和经纪人打到动手?不能吧?那后臺不早就乱了?
“哪有,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我,”陆朗清切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化妆椅上,“不小心撞门上了。”
“……好撞。”蒋楠阳想象不出得什么姿势才能撞成这样,只是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说了一句后就开始上妆了。
妆造完成后,粉底与衣服的遮挡,终于让人看不出脖子上的痕迹了。
“陆老师可千万别出汗。”蒋楠阳不咋放心地说。
“您的要求有些过了。”陆朗清无奈地耸肩。
舞臺上的灯光集中,自然很热,怎可能不出汗?只能说希望这厚重的粉底真的持久,别露怯吧。
正说着话,化妆室的门打开了,安尧和白家兄弟两个走进来。
安尧还是如常打招呼,白皓依旧冷冷淡淡的,白赟看见陆朗清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旋即又恢覆了正常。
嘴角还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有些人的幸运啊,好像都点在怎样活命上了。
“我去观众席了,演出加油。”他想着。拍了拍白皓,又对安尧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唐小唐看着白赟的背影,安静,木然,还是那个话少不言语的样子。
但陆朗清则饶有兴趣地看着白皓,直到看得白皓不舒服地瞪了他一眼,才一笑后,坐在化妆室裏,开始和安尧扯闲篇。
安尧觉得特别奇怪,只是白皓在这儿,他又不好直接问,便拿出手机假装回信息的时候,发了个问号给陆朗清。
他不知道陆朗清的手机已经在牺牲了,等了半天见陆朗清和唐小唐都不为所动,还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陆朗清迎着他的目光,笑着低声说:“安哥,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别怪我啊。”
安尧的眼皮一跳。
陆朗清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虽然在化妆,却一直向他们这边伸耳朵的白皓,离开了化妆室。
所有人化妆准备完到后臺候场的时候,导演最后一次来和众人确定流程完毕,陆朗清忽然懒洋洋开口了:
“导演,虽然咱们是现场直播,但归根结底,还是综艺,而且是具有对抗性质的综艺,对吗?”
导演怔了一下,直觉这话不太对,旋即赔笑说:“应该反过来说,我们虽然是一檔有竞赛性质的综艺,但这可是现场直播,千万不能出岔子啊。”
陆朗清拉了个长音的嗯,目光却飘向了站在一旁的白皓,笑说:
“对啊,竞争性质的综艺,却采用了直播的形式,可千万不能出错,对吧?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