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倾宇说是来读大学的,其实平日裏听的课也不过就几门国学大师所讲的,他自己对中国古文学研究也颇深,有时候反觉得老教授的课上得不通情理,故而也是几回听几回不听,有时间多是在房间裏批阅些东西。方君干总以为他从中央下来到了这儿会轻松许多,却不想他人离开了,事务还是加急传过来处理着,常常深夜不眠地看,在人前却从未精神不济过。
军训要进行一个月,这时候校园进行全军事化管理,学生们学着部队纪律森严,方君干脸皮厚,一干大兵资历老的他全认识,这个唠唠嗑那个叙叙旧哄着哄着就把他放进教官区了。
进去肖倾宇宿舍的时候裏面正灯火光亮,肖倾宇坐在桌前拿着笔批文件,白炽灯照得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真真切切看见他脊背笔直、身形消瘦。
方君干带着饭盒溜进去,嬉皮笑脸把饭盒放在桌上:“倾宇先吃点儿?”
肖倾宇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裏的东西,打开饭盒,是红豆粥,用勺子喝了点——嗯,还加了点冰糖。
这几日方君干每晚都溜进来给他送饭,他晚上常常忘了吃东西胃痛,严恪人带进来的或是外面买的,或是食堂另做的,他都有些吃不惯,倒是方君干送进来的每次都能吃一多半进去。
想着又抬头看了方君干一眼——小同志不错。
受到了鼓励的方君干喜眉笑眼翘尾巴,表示会坚持不懈。
肖倾宇吃粥,方君干也没事儿干,随手拿了桌上的文件看,翻了几页发现不对劲——《军官服役条例更改》、《军官授衔名单》,竟然还有一迭《国家经济发展规划指导》,他不是管军队的吗?!下面都有批示或是直接签了肖倾宇的名。
这!这是机密啊!
方君干瞪大眼,肖倾宇喝完粥放下勺子,淡定地看了一眼他手裏的东西:“肖某还未看完。”
方君干回过神儿来眨了眨眼:“倾宇明天来看我我就不说出去。”抖了抖手裏的文件。
肖倾宇沈默了一会儿,方君干正窃喜,就看到肖倾宇抬头奇怪地看他:“早晚要发的,为什么要怕你说出去?”
方君干噎住了。
“不过明天上午教官演练军体拳,我会去看看。”肖倾宇淡淡道,低头又去看文件。
方君干灰溜溜窝在椅子裏看他翻页下笔。
倒是刚刚看到的经济规划……这不是文职做的事吗?军政虽说是一家,可内部的事务总有不同,搞经济政治的文职官员不授予军衔,军官只参与国家军事,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却一窝蜂全堆到他家倾宇这儿来了?
比他老爹还忙!
肖倾宇手裏拿着纸笔思索,偶一抬头发现人还在,热乎乎的茶水给他备着,有些无奈:“学生宿舍区十点钟就到门禁了。”
方君干挑挑眉耍无赖:“我今晚不回去了!跟倾宇一起睡!”
肖倾宇放下茶杯道:“纪检委要查房。”
“没事儿!”方君干摆摆手。
肖倾宇面无表情道:“肖某听说今晚要紧急集合,违纪不到的扣学分,明晨加练。”
“……那我明天再来看倾宇。”
方君干一翻身从窗户上溜了下去,挂在窗口还不忘往裏抛媚眼送飞吻。肖倾宇面无表情走到窗前,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关窗,方君干一缩手脚下急勾,吓出一身冷汗。
“倾宇!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哀怨声绕梁三尺余音不绝。
裏面的窗帘“刷”一下也拉上了。
下面的人稳稳落在草坪上,噙着笑意远远又看了一眼楼上,往校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