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明明几年前他还是个风光无限的新帝王,如今却沦落到几乎人人喊打的地步。
他做错了什么吗?不,什么都没有!是老天爷对不起他,
才会先降下天灾,
再引起人祸,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若是风调雨顺,他也能做个很好的皇帝,
纵然上位的时候他用了点手段,
可他也是真心想让这个国家好下去的啊,毕竟只有大虚朝江山永固,他孙家才能子子孙孙都坐在这大殿内的龙椅之上。
他作为第一个成为皇帝的人,
会被供奉在祠堂上最高的地方,
永远享受子孙们的香火,
再不用担心会回到那个破烂的小村子,随着日月流逝慢慢不再被人记得。
都怪谢思染!都怪她的光幕!
孙仲将手中的酒杯猛然丢到地上,酒液润湿了大块的地毯,四周的宫娥和内侍忙不迭低头,各个屏气凝神,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哪裏太显眼而成为出气的靶子。
前一阵陛下还只是下令将人带出去打一顿,发配到浆洗房之类的地方,
别管怎样至少还能留条命在。然则最近几天,陛下却越发的疯狂,
下令带出去的人就没有再能活着回来的,就连去那种腌臜地方干活也成了奢望。
没人敢招惹孙仲,
御前不再是人人打破头都要来的地方——现在也依旧打破头——却是打破头都不想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
由皇后为首,
十几名大臣跟在身后出现在大殿门口,他们顶着孙仲阴恻恻的目光一路前行,直到站在距离他不足十米的地方。
“谁让你们进来的?”孙仲面色苍白,脸颊却异常潮红,像是喝多了酒,又像是嗑了许多药,“谁准许你们进来的?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裏——来人!”
若是往常,不管情愿与否,总有几个内侍会出来听候孙仲的命令,可今天他话音落下犹如银针落地,大殿内除了克制的呼吸声之外,竟没有一个人做出回应。
孙仲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往日合身的龙袍穿在他身上竟有一些空荡荡的感觉,显然是骤然消瘦,衣服来不及做新的,只能将就着穿。
虽然站起身,孙仲的手依旧抠在龙椅的扶手上,似乎借此稳定自己的身体,他目光阴鸷从殿内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了皇后身侧的太子身上。
“固儿,过来到父皇身边。”孙仲对将近八岁的太子招手,脸上硬挤出一副慈爱的表情,“前儿你不还说想和父皇下棋吗?之前是朕没空,今天时间刚好,你来,到这边坐,朕这就让他们把棋盘摆上。”
太子胡固抿抿唇,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慢慢挣脱了皇后牵着他的手,缓缓上前一步,对着孙仲跪倒在地。
“近日国事繁忙,父皇思虑过甚,太医说已有油尽灯枯之相。儿臣身为人子,焉能看父亲如此操劳而自己袖手旁观,还请父皇多多保重龙体。”
孙仲盯着趴在地上的儿子半晌,嗤笑一声:“朕去保重龙体,那这朝堂上的事又交给谁呢?”
胡固抬起头,挺直腰板跪坐在地:“儿愿为父皇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