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很晚才回家。
坐在公交车上,车外光怪陆离的灯光照着车裏的人,他俩坐在最后排,本来谁也没理谁。
可姜枝忍不住又开口,声音轻轻:“我和陈周给你带来一盒烧烤,但后来太慌乱了,他不知道把烧烤拎哪去了,最后我看他手上没有,我也忘了没拿。”
沈星许靠着窗,闭目假寐的哼一声。
橙黄色的光线打在少年的下颌骨上,那个骨头尖尖的凸出一点,姜枝有一瞬的出神,流光再转到他棉质的衣领上。
姜枝:“那你打到现在吃了吗?”
“……”
沈星许没回。
这个公交比他们小区门口的公交还要绕远,沈星许恐怕是不想骑车了才搭车,却一定没仔细看这公交坐二十分钟还要徒步走七八分钟的路,巨坑人。
姜枝挠挠脸不说话了。
过了下一站,一站比一站人少,姜枝忽听沈星许嗓音带层磨砂质感的说:“你把我书包打开。”
“……”姜枝怀疑听错,凑近点他,他掀起眼皮淡淡地瞥她一眼,姜枝不疑有他,悻悻的直接拿他放膝盖上的书包,哗的拉开拉链。
沈星许一动不动的靠着车座,垂眼她和书包,歪了歪头找个舒服的靠姿,道:“裏面有口罩。”
“……“姜枝聪明的拿一个口罩出来递给他。
他“高抬贵手”的伸出一只青筋脉络分明的手单手把口罩套上,再把口罩沿一拉。
口罩遮住了他的眼——
少年再次没动静了。
姜枝:“……”
姜枝想说下下一站他们就到了。
你能醒吗?
但最终姜枝也没说。
下下一站到了,她坐最后一排的喊了声:“沈同学?”
沈星许没理她。
她戳了戳。
没反应。
姜枝:“……”
这个公交直到终点站,她身边的大佬也没醒。
姜枝死死盯了会他胸膛,发现他还有呼吸就好,就安慰自己佛了的什么都好的也没管。
没下车。
司机大哥拿着茶盏歇息二十分钟,完了幸亏狠狠回了一下头——不然都没发现裏面还有两个鬼魂一样飘着的正襟危坐的学生!
姜枝早就蓄势待发的等着了,就没勇气冲过去——
大哥一看她她马上箭在弦上的冲过去,给大哥交口袋裏的十块钱说:“我,我和同学再坐回去。叔叔你别问为什么。他今天学习累着了。”
司机大哥家裏有个女儿……转念一想,立刻能理解,还好心的马上拿自个钱给她换了硬币。
完了带着茶盏下车了,他看着站在门口“目送”的小姑娘猛地感到不对劲,声如洪钟,和老李不遑多让的问她:“你不会把他搞死了吧??”
他前方一百米内有个休息站,两个穿正经靛蓝制服的大哥站在橙黄的灯光外,端着茶杯看他俩。
是姜枝是个杀人犯马上就被制服的水平。
姜枝:“……”
她有他这个公交车这么大的无语。
司机大哥只是说着玩玩,他很信这光明磊落的和谐社会,没这阴暗恐怖的事,看小姑娘登时无语了他就笑,摆摆手让他俩在公交车上待着吧。
“……”姜枝坐回车上。
沈星许还是没动静。
姜枝拿手机给妈妈编了条还要再晚一点归的消息,并让妈妈跟对门的房东奶奶说一声,发送出一个她经常用的表情包表示用这手机的真的是本人,没被偷没被抢劫,然后,
姜枝开始发了一分钟的呆。
发呆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比如现在这样她就完全熬不下去这二十分钟。
心不定。
姜枝第一次坐这样“神奇”的车,家不在终点站,从中途上车坐到终点站,再从终点站返回去,还不知能不能坐回目的地的前程未卜。
是个很坑很神奇的体验。
姜枝却又很快的在这车上突发奇想的干了另一件神奇的事儿:她在送餐软件裏找了最近的一家三百米的奶茶店,点了两份奶茶,又找了最近的估摸两家就是挨着的一家熟食店点了一份单人套餐。
她在车快启动的十五分钟裏,备註裏疯狂加加急的感嘆号。
又联系店家。
……
她在等七分钟就等不住,给沈星许写个纸条就跑下车要自己去拿的时候,黑乎乎的前方,两个叔叔提着便利袋,便利袋外飘着单子的也在向她这边跑。